婚禮

湯斌

真的把頭發剪了？理發師問蓮，蓮猶豫片刻后，使勁點了點頭。

理發師撩起她的頭發，還是沒有下剪子。多么漂亮的長發，及腰，烏黑，順滑，就像黃果樹的瀑布。說真的，蓮也特別喜歡她這頭長發，十多年了，她精心養護，哪怕掉一根都感到心疼，可今天她要把它剪了，這好比是萬箭穿心。

真要剃光頭嗎？理發師又問一句。

蓮有點煩了，說：叫你剪你就剪。

身邊的護士長余大姐勸她說：女孩子剃光頭多難看，還是留短發吧。

為了工作方便，還是全部剪了。她很堅定。回頭催著理發師：趕緊剪。理發師好像下了好大的決心，撩起她的頭發，“咔嚓”一聲，一縷長發被剪了下來，這時，蓮的心顫了一下，眼淚也涌進了眼眶。

蓮小心翼翼用一塊紅布將頭發包好，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笑著問余大姐：我這樣俊吧？余大姐說：俊是俊，小夏見了還不罵你。

他敢！蓮說。

你弄的像個和尚。你們還咋結婚？余大姐笑著說。

那就不結了唄。蓮摸摸自己的頭，接著嬉笑著說：要是這個樣子去結婚，肯定獨一無二。

本來定好農歷正月初八，她和小夏走進婚姻殿堂，可武漢突發新冠肺炎疫情，大年初一醫院就決定抽派一些義務骨干前去支援，蓮是傳染科的護士，有多年的臨床經驗，看到通知后就報了名。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是中國人的美德。可她沒敢跟家里人說，也沒敢告訴小夏，她想，先斬后奏，到了武漢再告訴他們，祈求原諒。

這天，蓮準備下班，剛走到隔離休息室門前，忽聽到哭聲，楞了下，便朝病房走去，病床上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年婦女在嚎啕大哭，她是個重癥病人，因為害怕，情緒一直不好，每天哭哭啼啼，蓮常去安慰，可她就是走不出心理的陰影。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她大喊著。蓮安慰她時，她一把扯住蓮的防護服，蓮忙護住自己的衣服，身邊的護士幫著掰開老人的手，蓮沒生氣，而是笑瞇瞇地握住老人的手，親切地說：大媽，別怕，你要有信心，才能戰勝病魔。現在，全國人民都在盡全力支持幫助著武漢，許多人已經治愈出院了。我相信你也能戰勝病魔。

等老人的情緒平復了，蓮才走出醫院。華燈燦爛，大街上卻空空蕩蕩的，要不是這場疫情，這街上一定是人來車往，十分的繁華。深呼一口氣，她想到了小夏，不由得哼起那首《親愛的你在哪里》的歌，一直都沒能聯系到他，她心里著急，一是思念，一是擔心。現在疫情這么嚴重，他是不是也戰斗在第一線？

今天是正月初八，本來是她的大喜日子，小夏記得這個日子嗎？走出病房，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路燈在雨中朦朦朧朧，她深呼一口清新空氣，感覺到五臟六腑都輕松起來。雖然累，想著許多病人在一天天好轉，心情格外的愉快。

一開宿舍的門，墻上的大紅喜字迎面撲來，她驚叫起來，喜悅的笑漫過臉頰，還有床上紅色碎紙拼的“新婚快樂”四個字張揚著歡天喜地的味道。謝謝，謝謝！她開心地大聲說著，然后打開微信視頻，小夏秒回，看見她：驚訝地問：你是誰？蓮呢？蓮一愣，隨后哈哈大笑起來，說：你這么久都不理她，她和我好了。小夏眨了幾下眼，陡然大笑起來，說：你怎么成這樣了？蓮問：漂亮嗎？小夏說：簡直帥呆了。

哄我開心吧，是不是把我忘了？小夏說：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

這還差不多。蓮一臉的得意。告訴你，我現在在武漢呢，你不許生氣。她有點霸道。小夏翹著拇指說：好樣的，支持你。不過，你也不許生氣，我也在武漢。

真的啊！蓮一臉的驚訝。你這個大壞蛋，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嗎？

當然知道，我倆結婚的日子。小夏開心的說。

那我們就舉行一個特殊的婚禮吧！看看，這是余大姐給我們布置的新房。她轉動著手機，墻上的喜字填滿了手機屏。漂亮吧！

真有結婚的喜氣，美好幸福的時刻到來了。小夏張開手臂做著擁抱的動作，大聲地說著，然后打開手機音樂，一曲《婚禮進行曲》響了起來。親愛的，無論貧困還是富貴，你都愿意和我廝守一輩子嗎？

愿意，愿意！蓮快速的回答。親愛的，不管……這時，她突然聽見有人在喊夏醫生，讓他趕緊去醫院，小夏的身影在屏幕上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那首《結婚進行曲》還在房間里歡快地流淌著，蓮看著空蕩蕩的視頻，輕輕地說：我愿意。然后趴在桌上，呼呼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