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娘！

汪云飛

一

喂！前面的摩托車請停下來！聽到不？請立即停下來！

黑夜。雨中，戴著口罩和值勤袖標的村小組長長貴一手拿著電筒，一手握著擴音器。見對面有摩托車急速駛來，即刻開啟了燈光，開始了喊話。

摩托車沒有即刻停下，而是依著慣性溜到了關卡跟前。

請立刻停下！外人不準進村！長貴再次喊話。

是小舅子啊！我是你妹夫余早華！住9里之外余家村的余早華掀開雨衣。我有急事進你們村，方便方便吧！

不行。鎮里、村里都有規定，外人一律不能進村。長貴依舊對著話筒。

都半夜三更了，誰知道啊！戴著口罩的余早華一腳踏地，一手摸出香煙。遞煙的同時示意長貴放下擴音喇叭。

別這樣，這里不準抽煙。余早華，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擴音器還是靠在了長貴的嘴邊，那聲音讓余早華聽起來特別的刺耳。

二

長貴，我是你娘！明天就是元宵節，我住你妹妹家里都快半個月了，衣服都穿出臭味了，我讓早華將我送回來！你咋這樣呢？”說話的果然是長貴的娘。

娘！知道是你呀！哎！這時候怎么能回來呢？長貴見了妹夫身后的老娘，一聲長嘆！你又不是不知道，早華村里發生了兩類確準病例，鄰居都隔離了。你們都有可能感染病毒，根據規定，你這種情況不能回村！

你這畜生！就想讓我死在外面？我都70歲的人了，你不掛念我，我可是掛念你！就算不掛念你，也掛念我孫子孫女，孫子孫女比你有良心，一再打電話要奶奶回去！可你卻這樣為難娘！老娘憋著口罩說話有些吃力，卻越說越激動。

娘！鎮里村里有規定！長貴不經意地提起擴音器，放在嘴邊。原則上春節在哪里過，就必須在那兒繼續待著。何況余家村已經發生了疫情。你回來多危險啊！

我的命我負責！有事不找你。我回村是為了照顧你老爸。他年紀大、毛病多，得準時吃藥。孫子說，這10多天，你天天在外面，我不放心。這輩子，我靠的他，這些天，沒看見他，我睡不著！我半夜三更偷著回來，就是要見他。

老娘下了摩托，就要過卡……

三

長貴叔！就讓大嬸進村吧。我看你娘精神狀態還好！要不登個記，我查查體溫！沒事就讓老人家進村吧！一同守卡的二亮小聲地對長貴說。半夜三更的也沒人知道。進村了叫大嬸別出門就是！

不行。即使是我娘，哪怕沒有感染的征兆，也不能進村，二亮給我攔著。給我攔住！一席話，嗓門真大，把二亮下了一跳。

我這就進去，看你個龜崽子拿我怎么樣？老娘掙脫二亮的手繼續往村里走！

老娘，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夜空中長貴的聲音似乎更外宏亮。

幾乎是在同時，妹夫余早華冷不丁將摩托車調轉車頭，一加油門，摩托車飛也似地離開了哨卡！

余早華，您給我回來！趕緊把我娘帶回余家村！

四

老娘，你給我站住！再不站住，我報警了！擴音器里長貴依舊這么吼著。娘呀，幾十歲，又是新正年頭，可別怪兒子不孝將你送進號子啊！

老娘這才停住腳步。緘默了一會兒，突然情緒失控抽噎起來。

你要的衣服我這就進村幫你拿，但是人，必須回去！這是防疫指揮部的命令。你擅自離開發生疫情的地方本身就有錯。若是殃及村里300多號人，這個責任我擔當不起！

我也聽了廣播，可我想孫子孫女。想你爸爸，想你們啊！擔心你們啊！老娘說。

娘呀娘！說實話，這些天，我也一直掛念你。你知道余家村的疫情還沒有完全控制住，你若是感染了病毒，見了誰，誰遭殃，且最先倒霉的肯定是自家人。你想想忍心波？娘呀娘！你在余家村待著，醫生在、領導在，防疫得當，只要不親密接觸沒有問題。你若是貿然進村，全村人都得驚恐萬狀。我們村地處山旮旯，之前沒有過潛在危險，你一進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擔責不起，您心中也有愧啊！

那你還是趁早將我送回你妹妹家吧！老娘許久說出這么一句。

娘呀娘！這就對了！我這就送你回去。明天一早我抽空將你的衣物給你捎來。等疫情控制住了，我高高興興接你回村！

雨中，深夜，這句話話久久地彌漫在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