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劉平

放學回家，豆子不走平坦的水泥路，偏走已經廢棄多年的土路。土路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長了一些草，豆子低著頭走，腳專門往草上踩。前面，路上居然長出了一棵油菜，打著花苞，豆子走過去，飛起一腳，將油菜干攔腰踢斷。

今天，豆子心里委屈。一委屈，心里就有氣。

明明是英子不對，英子搶他的作業本，可班主任王老師卻批評他。豆子知道，王老師偏心，英子爸爸是村長。

村小學校離家不遠，豆子不想太快回家，一直在土路上磨蹭?！懊髅魇怯⒆硬粚?，憑啥批評我？”豆子心里老這樣想。路過英子家的油菜地，豆子一邊走一邊伸手掐伸到路邊的油菜梗，油菜梗尖上很嫩，一掐就斷了。豆子手指上，沾滿了黏糊糊的汁液。

“你爸爸是村長就了不起啦？”捻著指尖上的汁液，豆子這樣想。

前面就是家，但豆子不想回，鉆進了旁邊一片榿木林。這時太陽在遠處的山尖懸著，一縷縷陽光，斜射進林子里。豆子把書包取下來放在一棵樹下，一個人坐在地上發呆。

地上一塊樹疙瘩引起了豆子的注意，那塊樹疙瘩看上去很像一把手槍。豆子把樹疙瘩拿在手里，看看，笑了，然后把樹疙瘩對著英子家的油菜地，“突突突”就是一通掃射。

榿木林一直是豆子的樂園，一會兒，豆子就似乎忘了心里的委屈，撿菌子，逮楊辣子，不知不覺，林子里的陽光就不見了。豆子突然想起今天王老師布置了作文，寫一篇《我的理想》，豆子馬上拿出本子和筆，將本子放在書包上，寫下了作文題目。

寫啥呢？豆子咬了一陣筆尖，心里突然一陣沖動，想寫“我的理想是長大了當一名村長”，可豆子沒有寫，之前，他從沒有想過長大了要當一名村長。

林子里開始陰下來，涼快了一些，幾只蜘了躲在樹上，時不時叫幾聲。豆子有些生氣，把筆一丟，擺弄起了撿來的一堆大大小小的菌子。豆子把那些菌子一棵棵擺成一個圓圈，又弄亂，擺成一條長“蛇”，最后，擺成了一個“王”字，又在旁邊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英子爸爸是村長就了不起啦？”豆子看著那個大大的問號，想。

林子里有些暗了，蜘了的叫聲，也不知啥時候停了。豆子把本子和筆裝進書包，正準備回家，突然發現榿木林邊水泥路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王老師！

王老師穿著白色短袖襯衣，正在往豆子家的院子走。豆子瞅著王老師的身影，往地上啐了口痰。

豆子背著書包，悄悄溜到屋后，他要聽王老師要對媽媽說些啥。

王老師和媽媽在院壩里說話，豆子悄悄躲在屋角一棵青苔樹后面，側著耳朵聽。聽了一陣豆子就明白了，王老師不是來告狀，王老師是專門來向他道歉的。王老師對媽媽說：“唉！都怪我，沒有把事情了解清楚，就批評了豆子，讓孩子受委屈了?！?/p>

聽了王老師的話，豆子憋了半天的淚水，終于“嘩嘩嘩”涌了出來……

第二天一進學校，豆子就高高興興把自己寫的作文交給了王老師，第一句寫的是：“我的理想是，長大了當一名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