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
上個世紀末,我和舅舅一人一輛摩的,穿梭在陜北延安安塞的鄉下農村收廢品討生活。
已是陰歷十月末了,天氣開始寒冷。一大早起來,吃過早飯,攜帶一天的干糧,我和舅舅便分頭出發了。
來到百里外油田的一個井隊,已是中午。上次說好了,井隊處理一些廢舊鋼鐵,我裝滿車,過完磅,已是下午三點多鐘。天色陰沉,北風呼嘯,天氣預報說,夜晚有小雪,我便匆匆忙忙往回趕。
十月的天很短,五點多點兒天就黑了。離住地還有二十多里,我長舒一口氣,再有二十分鐘,就到家了。停了車熄了火,下車小解后吸了支煙,回到車上卻怎么也打不著火。
那時候我和舅舅都沒有手機,無法聯系。剛好路邊有一孔破窯洞,門虛掩著,里面空蕩蕩的,好像沒有住人。我把車推進窯洞,點上蠟燭,打算在此借住一晚。
我在外面找了一些干柴,把炕燒上,又在地上點了一堆火,掩上門,屋里頓時暖和起來。我取出干糧,把水壺放到火邊拷著,匆匆吃了,拿出一本書,和衣躺在炕上,脫下棉大衣,蓋在身上,在燈光下看書。
大約八點多鐘,我感覺有些困倦,昏昏沉沉想睡覺。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進來一妙齡女子,年齡和我相仿。我睡意全無,立即起身。女子看到我后,很是驚訝!我對女子說,車子壞了,要在此借住一晚。女子說,這是她們家的老窯洞,住在這里,離村子遠有些不方便。她們家又在塬上的村莊里建了幾孔新窯洞,全家剛剛搬了過去。她在幾里外的鄰村小學教書,批改完學生作業回來有點晚了。路過自家窯洞,看到亮著燈光,便進來查看。
女子看到我和衣躺在炕上,蓋著棉大衣,說,我回家里給你拿一床棉被,今晚有小雪。這么冷的天,蓋一棉大衣,會凍壞身子的。我婉言謝絕,女子卻隱沒在夜色中……
有半個多小時,女子抱一床棉被回來,我連說謝謝!謝謝!女子說不客氣!不客氣!目光卻落在炕頭上我剛看的一本《小說選刊》上。女子說,能否借我一閱?我忙說,我已看完了,送給你吧!女子說,謝謝!
原來女子名叫小蓮,和我一樣,也是一個文學愛好者。閑暇之余,寫點詩歌、散文和小說,且有作品發表在省市級報刊上。因為有共同的愛好,我們聊了很多。不知不覺,已是夜里十點多了,小蓮起身告辭,說,不打擾你休息了。拿了書,打開門,外面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零星小雪。我說我送你回家吧。小蓮不讓,推我進屋,輕輕掩上門,飄然而去。
小蓮走后,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想起學生時代讀過的蒲松齡先生的《聊齋志異》,心生疑慮?在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荒山野嶺,一妙齡女子夜晚破窯洞里來訪,莫非是狐仙?
狐仙并不可怕。蒲松齡先生筆下的狐仙,大多是溫柔賢惠心底善良的。小蓮一弱女子,即便是狐仙,我也不害怕,我也愿意和她再一次相遇。想著想著,不知何時睡著了。一覺醒來,已是早晨七點多鐘。我走出窯洞,小雪已停止,天地間白茫茫的。剛好碰見一老漢從塬上的村子里走來。老漢看到我后,很是吃驚,說,昨晚上你就睡在這窯洞里?
我說,是啊!
老漢說,后生你膽子真大,前幾天這窯洞里吊死了一個年輕的女子。說完,老漢走了。
我聽了,渾身打了個冷戰。原來昨天晚上給我送棉被的妙齡女子小蓮,不是狐仙,是鬼。
我慌忙回到窯洞,推出車子,跨上去打火。轟隆一聲,車子卻奇跡般地發動著了。我加大油門,我要趕快逃離這是非之地。這時,小蓮提著飯盒閃現在我的面前。
我驚恐的望著小蓮,哆哆嗦嗦說,女鬼,我和你前世無怨,今世無仇!你別來騷擾我!走開!
小蓮有點莫名其妙,繼而明白過來,說,書呆子,你愚昧啊?枉然讀了那么多年的書,這世上,你相信有鬼嗎?
原來幾天前窯洞里吊死的女子是小蓮雙胞胎的姐姐小荷。小荷幾年前得了不治之癥。小荷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選擇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