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片林，我寧愿一輩子不下山
——記全國最美護林員段金龍

一個人守護著3000多畝山場，山里沒有路，他每天巡山要步行20公里以上，30年來巡山穿壞的膠鞋有300多雙。

他就是段金龍, 一位在大山中堅守了30年的護林員。30年來，他負責看護的林區沒有發生一起火災。今年，他被評為全國“最美護林員”。

神仙山位于河北省阜平、唐縣、淶源三縣交界處，主峰海拔1869.8米。1952年，段金龍出生在保定市阜平縣神仙山腳下的三眼井村。在他6歲那年，東風國有林場建立，神仙山林區就是林場下轄的10個林區之一。生在大山里，長在大山里，段金龍也深愛著這片大山。

1990年，從小就喜歡與樹和大山打交道的段金龍光榮地成為一名共產黨員，并且成了一名林場聘用的專職護林員。

“當時，林場的會計告訴我，護林員每個月工資只有15元，還不能保證按時發放。”段金龍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下來。當時，村里的青壯年外出打工，干得好的話，一個月能掙兩三百元。身著橘色的工作服，背一個帆布包，裝一只筆和本，段金龍在神仙山中一呆就是30年。

每天，段金龍走在山中落葉鋪成的小路上，看著林中一棵棵的松樹就像看見自己的親人一樣。“我小學四年級跟著父輩們種這些樹的時候，樹苗還不到1 米高，現在都有碗口那么粗了。我也老了……”他用樹皮般粗糙的大手拍拍一棵高大的落葉松樹干，頗有感慨地說。

今年，段金龍已經68歲了，當年的小段也變成了老段，但他不想再離開神仙山了。

神仙山上一間10多平方米的石頭小屋，就是老段住的地方。不大的土炕、熏黑的土灶，就是老段睡覺和做飯的地方。

老段告訴筆者，站在主峰山頂的瞭望臺上，天氣晴朗的時候，能眺望周邊10公里范圍的火情，守護林地面積300多平方公里。為此，1996年，林業部門專門在神仙山頂安裝了無線電中轉臺和視頻監測設備。

在老段眼里，站在山頂上遠眺，處處是美景，但不看美景的時候，他忍受的，是難以想象的孤獨。

護林員沒有節假日，老段只有在沒米沒鹽或家里有事的時候才能下山。上山時，要背上夠吃半個月的米、咸菜、土豆。“山頂沒有水，得去半山腰的大冰渠背水，一桶水50斤，來回10里地。”老段說，“這點苦根本不算啥。”

冬季，神仙山大雪封山是常態。有一年10月突然下大雪，老段被困在山上。等他巡完山回到小屋才發現，能吃的就剩下一小把掛面了。“沒法子，只能早晚喝點鹽水，中午煮一點掛面充饑。”那次之后，老段每回下山都會多帶些吃的，防止挨餓。有時候雪大，沒法去背水，他只能化雪做飯。

從小生在山里、長在山里，喝著山泉水長大，對老段而言，守護這片祖祖輩輩繁衍生息的大山，就像守護自己的“家”。30年堅持下來，老段也落下了職業病。“他從來不喝熱水，就是過年吃餃子也不喝熱湯，喝了他受不了。”老段的妻子告訴筆者，由于常年在山上喝涼水，老段的腸胃已經不適應熱湯類的吃食了。妻子心疼老段，他卻嘿嘿一笑：“冬天，帶冰碴子的水喝下去感覺最好。”

段金龍在報告護林情況

森林防火是護林員最重要的工作。神仙山上有大大小小9座廟，其中，位于主峰上的奶奶廟有上千年歷史。每年農歷三月十五，神仙山周邊的不少村民都會聚到奶奶廟趕廟會。人一多，老段既怕林子著火，又怕香客們無意中損壞了護林設備。

“我是個笨人，香客有時候不聽勸告，我就一直站在那兒盯著他，反正不讓他們點火和吸煙。”老段的“笨辦法”慢慢得到了香客的理解，很多人都跟他成了朋友，見了老段主動說：“放心吧，我們不會亂用火的。”

老段巡山時，會隨身背個帆布包，里面裝著筆和本。只要遇到上山的人，他都要在在本上一一記錄日期、時間、人名、身份證號以及電話等。

每年8個多月的防火期內，老段除了巡山護林，還負責瞭望工作，保護這片300多平方公里的綠色屏障，給市、縣林業部門隨時報告火情，“不巡山的時候，差不多隔半小時就要瞭望一次，看看是否有冒煙的地方，大年初一也不例外。”

除了防范人為起火，老段最擔心的就是遇上雷雨天。2018年5月的一天，老段正在巡邏時，忽然趕上雷雨，他趕緊往值班室跑。推門一看，屋內的電表箱被雷擊中，箱子外層的鐵罩飛到了對面的土炕上，正落在枕頭的位置。

由于海拔高，老段居住的山頂瞭望臺是有名的雷區。2008年的夏天，老段下山背水時天氣驟變，眼看著雷雨就要來了。想起山頂上無線電中轉臺的電源還沒有切斷，他不顧一切地跑了回去。拉下電閘的瞬間，他被閃電擊倒，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一名游客發現了老段，把他連搖帶推地叫醒了。身體發麻的老段踉蹌著下山回家，平時1個多小時的山路，他“爬”了4個多小時。蜷到炕上后，老段叮囑妻子的第一句話是“替我上山值班”。妻子勸他找村醫看看，他卻說：“打針輸液開銷大。我身體好，扛得住。”接下來的兩天，老段每天只能喝點稀粥。看不到林子，老段像丟了魂，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山上。

為了供老段打發寂寞時光，林場曾給老段配了一臺舊電視機。“山上沒信號，手機、電視、收音機都沒什么信號。”老段找到了苦中作樂的法子，即便收不到信號，他也沒事就打開電視機，聽著“滋啦滋啦”的響聲，一聽能聽大半宿。“有點聲音，就覺得不孤獨了。”老段說。

干得年頭兒長了，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伴兒。老段說：“覺得悶了，我就去不同的山頭轉一轉，去瞭望臺望一望，再回來就不寂寞了。”有人建議他養條狗做伴，老段說：“可不敢想，哪有吃的給它呢？養條狗吃得太多哩！”

如今，老段的3個子女都已長大，不再需要妻子照顧。為了讓老段一家增加些收入，林場讓他老伴兒也當上了護林員。老兩口一起守著林子這個“家”，終于不再是一個住在山上頭，一個住在山下。

“如果能活到90歲，那我就守到90歲。一天看不見這林子，就渾身不得勁兒。”這就是護林員段金龍最為普通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