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辛季

王剛自擔任市政府辦公室主任以來。結識了不少各行業的頭頭腦腦。他本來就是一把筆桿子，正是因為他還在政策研究辦公室擔任副主任時。給市領導寫過幾篇重要的發言稿。政策性強，文字老道，所以才把他提拔到現在這個重要崗位上來。

這不，原先認識他的中層干部，這個要請他喝酒，那個沒事找事兒也和他聊聊天。要吃飯呀，干什么的？市上一家文學雙月刊的主編，也頻頻向他約稿。他是給領導寫發言稿的，原先是寫調研文章起家的，文字功底是有，但要寫小說，散文什么的，他還是覺得無從下筆。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在期刊主編盛情邀約之下，他也不想拂人家的好意，可是寫什么，當然是要寫針砭時弊的。最好寫個短短的東西，把人應承就行。但是一定要寫好。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還在想，從何入手，寫什么樣的題材？

吃罷晚飯，妻子和女兒坐在客廳看電視，他到書房把門就關上了，他想好了一個題材。

針對當前出國熱的現象，他想跟他們潑點冷水，這些搞移民的，不是做生意發了財就是當官的利用職權貪污受賄，獲得大量不義之財。做生意的，搞投資移民。把全家都辦出去，國內賺到的巨額利潤也存在國外，就怕紅色中國有一天會把他們的錢財一并收沒。

當官的自然要收斂不少，低調，保密，先送孩子出去上學，然后再安排夫人過去陪讀。對，就寫這樣的例子，讓他們出去后不得安生。

他寫的小說，故事梗概是這樣的：有一個銀行行長的姑娘15歲就送到美國上高中，開始寄養在一個華人辦的寄宿處，那個華人有一棟別墅。上下樓有8間房子，主人住了兩間，余下的6間房全部招收從中國來美的學生，每人每年吃住費用12，000美元。

行長是這樣安排的，先讓孩子上學，然后把夫人辦出去陪讀，這期間再買個房子，在美國就把根扎下來了。等自己在國內掙夠了錢，或是提前退休了，去美國就有了落腳之處。

天有不測之風云，人有旦夕之禍福。就在行長夫人辦好了出國手續，落地美國時，女兒叫了個同學去機場接她，路上出了車禍。

女兒的同學在駕駛座上倒沒有多大的問題，女兒在副駕駛座上，與迎面而來的一輛貨車撞上了，經搶救人是把命保住了，可是右腿關節以下粉碎性骨折，只能截肢了。

行長知道消息后，如五雷轟頂。他再也顧不得許多，請了個長假，去美國辦理相關善后。

半年后，他們一家從美國回來。不過，女兒的右腿安了一只假肢。這是一種非常靈活的假肢。穿上褲子從外表上，幾乎看不到什么異樣來。

行長辦了內退。夫人也丟掉了一份好工作。女兒在國內一所名校上高中。夫妻二人在家伺候著女兒上學和生活。經常躲過女兒，在晚上流淚。

王剛寫到這里沒法再寫了，讓讀者想去，應該給讀者一點思考。他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幾個標點和別字后，從電腦上發給了主編。

沒過一會兒，王剛手機響了，主編的電話。“王主任，寫的太好了，千字小說，針砭時弊，言簡意賅。令人振聾發聵呀！這期就上，謝謝你的賜稿，謝謝！”

不久，該小說在市文學雙月刊上發表了，王剛接到了不少祝賀的電話，他也沒當回事。可是秘書長的來電只說了一句話。“王剛，你不該寫這個事情！”王剛百思不得其解。

再不久，王剛被撤職了，什么原因，誰也說不準。他又被安排到政策研究辦公室寫稿去了。不過，這次連那個副主任也沒給保留。

再過了很久，王剛才知道，他費盡心思杜撰的那個小小說，竟然和管人事的副市長家遇到的不幸，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