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草

吳亞原

曙光初現，松峰山秋葉璀璨，鳥兒啁啾。古老的羊樓洞醒了。

小街上馬蹄答答，川生一拽疆繩，腦后黑辮子一甩，縱身躍下馬背，穩妥妥踩在青石板上。

肚子唱起空城計，川生將白馬拴街邊老樹，踏上臺階，正與小店出來的少女，撞了個滿懷，紙袋里點心滾落一地，便宜了街頭流浪狗。少女美目一瞪：你沒長眼睛。川生連聲道歉：小生不是有意冒犯，小姐請諒解。眸子對接間，少女羞紅著臉跑回小店，挑了幾樣點心，川生搶著付錢。

少女回眸一笑，離去。川生叫一碗酸辣湯，幾個肉包子慢慢享用，心里抹不掉少女嬌憨的模樣。成了小店常客的川生，方知少女為玉川茶莊三小姐香草，生性潑辣。一來二去，便有了交往。

秋日下午，吊腳樓下，川生一襲白袍，行往松峰山下，翹首觀音泉邊，不遠處淡綠色衣袂飄逸，漸行漸近。行至泉邊，香草示意川生上山。

松峰山上，無了拘束的香草不禁吟出：羊樓古巷青石幽，洞莊百年木樓秋，千載修得茶香繞，觀音泉韻洗風流。集景色與茶韻一體，將洞莊茶號嵌入詩中。飽讀詩書的川生連呼好詩。香草神情黯然，詩好，景色美，人未必都好。

川生疑惑：此話怎講？

小女子自小有了婚約。

是誰？川生慌神。

洞莊茶號邊上大戶人家。

小少爺？

香草默然。

絕對不行！這個公子爺，人長成竹竿子一根，卻花心十足。

香草眼里起了霧水。

跟我浪跡天涯？川生目光里淬出火花。香草眸子里有了星星點點。川生拉起香草手說：等著我。紅暈染上了俏臉……

馬蹄??聲中，已到年底。川生歸心似箭，星夜策馬飛馳。

翌日，小店里，川生的目光直視窗外。猛聽得鄰桌大爺說，清風茶莊小少爺病情加重，提前娶親沖喜。清風茶莊？川生走出門外，行往玉川茶莊。

一聽訂購茶磚，伙計來了精神：咱家的茶以老青茶為原料，觀音泉水為源，泡在杯中色澤青褐，濃郁馨香，且能化膩健胃，御寒提神。科爾沁草原皇親國戚，最愛喝咱家磚茶。川生點頭簽約，無意一問：聽說府上大喜？伙計詭譎一笑：遭罪哦，沖喜。

沖喜？

茶莊小少爺染上花柳病，命在旦夕，臘月廿五迎娶三小姐。

還有五天。川生默念著不知如何邁出茶莊。咋辦？絞盡腦汁，想不出辦法。川生本已決定，春天里，藉馬隊兄弟掩護，帶香草離開。如今馬隊北上，怪自己患上風寒，路上耽擱了幾天。

川生的心像灰蒙蒙天空，無一絲云彩，嘴角撩起水泡。鼓起勇氣踏進柳府，老爺見川生微微一怔。川生直言：我要見三小姐。

老爺說：小女將成婚，外姓男子不得相見。

您把女兒推向火坑？

婚約在先，不得違背。

我要娶香草。

不能亂來。

香草掙脫開丫環的手，自房里跑出。兩月不見，香草面容憔悴人瘦了一圈，她對川生說：獲悉馬隊北上，心碎了，怕你忘了誓言。川生道：此生相守，執手偕老。香草牽起川生的手雙雙跪下：爹，讓我跟川生走吧！

老爺搖頭：做人得講誠信。再說，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勢力大著呢。香草一咬牙：再不成，還有一死。川生盯緊香草：不如一決雌雄。老爺心定了，女兒早就央求父親，這些天他一直關注川生。聽女兒說起，川生父親曾是朝中命官，因進諫惹怒龍顏，誅聯全族，發配邊疆。從此，川生策馬揚鞭茶馬古道。老爺看小伙實心眼，合意。他扶起川生：小子，日子照舊過，別被人瞧出破綻，到時我會通知你。遂吩咐家人，紅紅火火辦婚禮。

臘月廿五，迎親隊伍浩浩蕩蕩開出小鎮，行至觀音泉邊，猛然間一陣大風，刮得抬轎人暈頭轉向。驀地，山坡上出現觀世音，拂塵一揮：香草姑娘為離魂草轉世，時機已到，收回天庭。山腳下閃出白袍人馬。

昨夜，老爺找了川生，說策劃好一切，迎親隊伍轉道觀音泉，借口新娘為新郎許愿。到時，觀音一發話，你帶上香草立馬走人。天賜良機，一陣大風如及時雨，川生香草相對而笑，朝天一拜，騎上白馬瀟灑離去。

從此，羊樓洞人將最好的茶葉，儲在竹樓上泉洞里，用觀音泉水沖泡，香氣四溢。稱之為：離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