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羊毛

岳書記喜歡吃辣，他這個公開的秘密，老柴更是知曉。岳書記一直在鏡水鎮工作，老柴也一直在鎮政府機關開食堂。鏡水鎮離縣城偏遠，是林果之鄉。岳書記專業學的是農林，他精通果樹種植技術，在鏡水鎮從辦事員干起，最后干到了“一把手”。

岳書記剛分到鏡水鎮，那時人們喊他”小岳”。小岳以鎮為家，一天三餐吃食堂。小岳吃食堂時經常自帶辣椒粉，他嫌食堂里的菜口味太淡。大家喜歡看小岳吃飯，他吃飯時被辣得臉上掛滿汗珠。漸漸混得熟了，小岳開始叫喚，“柴師傅，您的菜里啥時候能多點辣味？”柴師傅笑笑，對小岳道，大鍋飯就是這樣，眾口難調啊！但卻拿眼偷偷去瞟書記和鎮長。

時間過得快，換了一茬書記鎮長，小岳憑著他的專業特長，也當上了農林辦主任。小岳還是喜歡叫喚，“柴師傅，您的菜里啥時候能多點辣味！”柴師傅笑笑說，大鍋飯就是這樣，眾口難調啊！他說完拿眼去瞟新來的書記和鎮長。新來的書記無意中聽到小岳叫喚，就對老柴說：“柴師傅，小岳喜歡重口味，你以后為他單獨炒上一份。”小岳聽了書記的話，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書記，大鍋飯就是這樣，眾口難調啊！我自帶辣椒粉哩。”

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小岳從鎮長的位置接替書記，成了鏡水鎮一把手。在食堂吃飯時，他悄悄將老柴喊過去。老柴心里忐忑不安，“岳書記，菜是不是還不夠辣？”新的岳書記喜歡吃辣，他這個公開的秘密，老柴更是知曉。岳書記履新當天，老柴就特意加重了菜的辣味。岳書記聽了老柴的話，笑道：“柴師傅，你不要只念著我，這大鍋飯嘛，眾口難調，還是像從前那樣，味道以清淡為好。”老柴唯唯諾諾，心里卻提醒自己，岳書記這是剛上任，架子還不大放得開。

第二天，岳書記在食堂吃完飯，他又悄悄將老柴喊過去。老柴心里依舊忐忑不安，“岳書記，是不是辣味被我減小啦？”岳書記這次板著臉，說得很認真。“柴師傅，你不要只念著我，這大鍋飯嘛，眾口難調，還是像從前那樣，味道以清淡為好。”老柴拿眼偷偷去瞟岳書記，在心里開始埋怨自己。“哦，都說現在領導注重保健，想來他當上了書記，突然改掉了吃辣的習慣哩。”

老柴還像從前那樣，因為大鍋飯眾口難調，食堂的菜味道清淡保持著大眾化。他也還像從前那樣，站在一旁看著大伙吃飯。老柴拿眼偷偷去瞟岳書記，忽然他的眼前一亮。岳書記額頭上又掛滿汗珠，他的飯碗旁邊，放著老柴熟悉的辣椒粉。看著岳書記吃完飯丟下飯碗，與大家像往常一樣談笑風生，老柴的心頭一熱，眼里噙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