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個麻玩意

賀敬濤

“我要和麻桿懟架！誰也別攔！”

一口把杯中的白酒吞下，咚地將杯子擲在棗紅色桌子上，瘦猴咬牙切齒，血色的小臉溢滿了氣憤：“迎面一個黑狗掏心，飛身后移，斷頭臺，待那廝氣短，騰出右手，沙包一樣的鐵拳持續擊打，一下、兩下、三下——求饒！不行，得喊祖宗！”

瘦猴和麻桿的打架已不可避免，打架，只是個時間問題，種種跡象表明，打架，進入倒計時。

瘦猴正在進行緊張而有序地備戰。

平日夜里瘦猴玩手游常到凌晨，早晨眼看上班要遲到，才飛一樣爬起來，周六、周日更是不到10點不起床，但是，事情正在發生喜劇性變化，凌晨5時，大公雞還沒有醒，瘦猴已經活蹦亂跳地爬起來了，伸胳膊蹬腿，一副練家子的模樣，腿上還負了2公斤沙袋，頭上更是系一條大紅布條，夜色中，老遠都能聽到瘦猴呼哧呼哧地跑步喘氣和口號聲。

打贏，是瘦猴最常念叨的兩個字。一下班，瘦猴總是閉關修行（據說武林高手大多如此），屋門緊閉，戴著拳擊手套實操，訓練用的木人樁上還貼一幅畫，像極了麻桿，畫像已被擊打得稀爛。

“懟架時，二餅，您千萬別攔！”瘦猴看了我一眼，那眼光兇得能殺人。在金庸、古龍小說里面，只有極少的絕世武功高手才會“目光殺人！”

“都一個車間，為個女人，打得頭破血流，不值！”我勸瘦猴。

“生命誠可貴，黃金價更高，若為愛情故，二者皆可拋。”瘦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瘦猴比生命和黃金更珍貴的愛情，發生在2019年春天。

其實，2019年的那個春天，比以往來的更晚一些。彼時，瘦猴已經榮升型材分廠拉拔組長，拉拔組是分廠的大組，治下有19頭大蒜，刺頭、愣頭青、拼命俠占了不少，可都聽瘦猴使喚，就連廠長也要高看瘦猴三分。瘦猴常常“膨脹”，不止一次在我和肉球面前“不謙虛”：“哥倆，咱瘦猴算得上個牛叉吧！”

肉球和瘦猴從小光屁股玩尿泥長大，一同掏過鳥窩，偷過柴狗家的西瓜，還都從課桌后面拽過胖丫的粗辮子，又一同技工學校畢業進的廠，肉球挺煩：“你瘦猴是百分之一萬的牛叉！像你這樣的牛叉，一定得配一個牛叉媳婦，要不，不般配！”

瘦猴樂了：“這是自然，咱瘦猴一定要找個讓你們服氣的牛叉媳婦，眼氣死你們！”

三月初，分廠接到了市場大批合同，交期短、合同雜，瘦猴在拉拔全圓邊銅排時，被毛刺劃傷了手指，血流不止，正在現場產品檢驗的李美麗，掏出口袋里花手絹為瘦猴纏住了手指，世界突然美好，溫暖瞬間襲來，瘦猴抬起頭看著李美麗，荷爾蒙瞬間爆了表。

李美麗，中等個，瓜子臉，白凈，是那種瞅上一眼沒什么特別，可再瞅一眼，就覺得很耐看的女孩子。

李美麗危難中相助的畫面被瘦猴無數次回放，每一次，瘦猴總能回味半天：“那手絹香啊！”

看著瘦猴荷爾蒙激增，一副伸舌頭、搖尾巴、快步走秋田犬的討好樣，肉球把嘴巴都撇成了爛杏，常拿小手指很不屑地比劃瘦猴。

我看李美麗有一搭、沒一搭的樣子，估計瘦猴沒戲，我勸瘦猴，現在的女孩子很實際，愛情是麻東西，什么都不是，愛情都被金錢、權力捆綁了，別瞎忙活，凈給別人當燈泡。

可，瘦猴充耳不聞。

李美麗身邊又多了一個男人，電氣技術員麻桿。

麻桿更是個大情種，今天送份雞米花，明天送份薯條加雞腿漢堡包，在家里的資助下，還新購了一臺白色榮威i5，雖說裸車還不到7萬，可那畢竟是四輪啊！

周五下午下班，麻桿一路榮光一路威風開著新車漂移到車間門口，李美麗和兩個閨蜜有說有笑地走出車間大門，麻桿早就微笑著拉開了車門，李美麗坐進車，麻桿低身關門，抬頭甩了一下秀發，還順帶瞟了剛出工房的瘦猴一眼。

瘦猴立馬不干了：“二餅，我要懟架。”

周六我下了夜班，剛進單身公寓，不知瘦猴從哪鉆了出來，滿身酒氣，懷里還抱了一根桃木大棒，看見我，把大棒嗖地掄了一圈，又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