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要裝新電梯

向祖強

張媽七十多歲了，沒有后人，老伴又在幾年前去世。此時，她提著沉甸甸的布袋，步履蹣跚，滿頭銀發在微風中拂動。

當走進了樓道后，她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提著布袋，一步步艱難地向上攀登，要回到七樓的家。

吱呀一聲，一樓的房門打開了，閃出一張親和的笑臉。她是剛退休的李嬸，熱情地說：張媽，我送您上樓。說著，就搶上幾步接過來布袋，又扶著張媽一起上樓。

你是好人啦，該怎么謝你……張媽顫巍巍地說。

我還是老年群體中的年輕人，應該幫幫你。李嬸樂呵著。

一會兒，兩人攀上了七樓。李嬸放下布袋就要下樓，張媽趕緊拉住李嬸說：來了就坐坐，好鄰居勝過親戚哩。

張媽打開門，給李嬸泡了一杯茶，問她家里的情況。李嬸說：老公還在上班，女兒在新加坡讀博士。等幾年，又要帶孫子啦……

兩人聊得正熱火，樓道里又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有人上樓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門口。

一位窈窕、清秀的姑娘，直接走到了兩人面前。她是社區網格員余麗。

什么風把你吹來了？坐……張媽熱情地給余麗泡了一杯茶。

余麗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動人：好事！老舊小區改造，樓房要安裝電梯，以后上樓不用爬樓梯了……

真是大好事……兩人異口同聲。張媽激動了，話語竟有些梗塞：總算要盼到頭了……

李嬸腦子一動，問個不停：電梯什么時候開工？費用怎么解決呢……

余麗心中已有一本賬，說話滴水不漏：社區已與電梯公司聯系了，只要住戶沒有意見，隨時可以開工。費用嘛，社區資助一部分，住戶自籌一部分。我現在就是專門來給住戶登記的，幾天后，再把登記表貼出來公示，征求大家意見……說著，余麗從挎包里掏出草表，登上了張媽和李嬸的名字。

自那以后，張媽心中飛出了金鳳凰。她每天打開房門，仿佛看見電梯豎在樓道里，锃亮閃光，十分氣派，似乎只要輕輕一點按鈕，電梯門便開了，她喜洋洋地進去享受……

這天早晨，張媽在房里聽見樓下一片喧嘩聲。她推開窗子張望，瞅見鄰居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思忖著是登記表貼出來了，便趕緊出門扶著欄桿，小心翼翼的一步步邁下樓梯。

走出樓道，張媽看見余麗正指著墻上的登記表，給大家細致解釋，有的鄰居卻爭論得臉紅脖子粗。張媽靜立著聽了一會兒，了解到登記表上載明，從二樓到頂樓，都在住戶自籌出資范圍內，費用分攤。可住在四樓的老王不滿意了：我身體好，不需要坐電梯，就靠兩條腿走上去，不應該交這筆錢……鄰居們指責他：等電梯安裝好了，你坐電梯上樓，難道我們還能把你拉下來……

大家不要爭了，我倒要問一問，這次登記，怎么把我排在了外面？李嬸指著登記表，一臉霧水，迷惑地問余麗。

我的李嬸啊，你住在一樓，不需要坐電梯呀，怎能讓你出錢呢？余麗樂了，呵呵地笑著。

怎么不坐電梯呢？有了電梯，我更要和鄰居們來往，時常去串串門，說說話呀……住七樓的張媽身體不好，我也要經常去關心她呀……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寫上，交上這筆錢。李嬸一本正經，認認真真地說。

頓時，鄰居們肅然起敬，樓前寂靜無聲。仿佛剛才還翻滾著波濤，一下子風平浪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