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豬寶貝

王紅麗

才下午五點多，天色卻黑得像是晚上一樣，疾風裹著驟雨打在張有發的臉上，他只有眼睛半睜半閉地吃力地蹬著自行車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夏天的臉說變就變，上午出來的時候還出著大太陽，到鎮里買了豬飼料回來就下起來了。他把僅有的一塊塑料布蓋在了后座兩袋豬飼料上面，自己已經被澆了個濕透。

一個月前，當駐村干部李松明和村支書把扶貧款交給他，并幫他在牲口市場買了兩頭種豬回來時，看著活蹦亂跳的兩個小豬娃，早已被貧窮折磨得無精打采的張有發又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他每天按時給豬喂食飼料，每次都把兩個小豬撐得都要走不動路。他還時不時地放開它們，在院子里轉上一轉，偶爾還要給它們洗個熱水澡。兩個小豬也爭氣，一天一個樣，眼見得白白胖胖起來，張有發總是喜愛地撫摸著它們的腦袋，親切地喊它們“兩個豬寶貝”，每當這時，老婆就會在旁邊揶揄他，都糟老頭子了，還在這耍嗲賣乖呢！

想到兩個豬寶貝這會可能正在餓得團團轉，張有發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誰知一陣急風吹過來，雨水遮住了眼睛，自行車把一個傾斜，車子翻了，張有發連人帶車還有豬飼料從路上滾下了山坡。

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鎮醫院里，左腳踝腫得老高疼得不能動彈，老婆在旁邊抹著淚說腳脖摔折了，醫生說要動手術呢。這時李松明過來看望他，張有發說，李干部您看，我這腿折了，不能養豬了，眼下還需要用錢，能不能幫忙把那兩頭豬先給賣了？李松明想了下說，好吧，您安心養病，我來想辦法。第二天托人送來了三千塊錢。

出院回家后，張有發整日地躺在床上，一日三餐都是老婆送到面前，又是端屎又是端尿的，這讓張有發感覺自己像個廢人一樣。百無聊賴的時候就胡思亂想，好不容易養了兩頭豬，誰知這一場車禍讓豬也跑了，錢也沒了，好像是到嘴的鴨子又飛了一樣，無論如何心有不甘。難道自己命定的就脫不了這個窮根？唯一的安慰就是回憶起撫摸兩個豬寶貝時所帶來的滿足感，可是這種回憶卻又更增加了他的失落。

知道他不方便，鎮里的醫生一周過來看他一次，給他換換藥，再送些需要的藥品。這讓張有發心存感激，又重新生發出信心來，盼望著快點好轉，最起碼可以下床像個正常人一樣地走路吧。

兩個多月以后，終于可以慢慢地下床了，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房子西邊的豬圈里。看著空落落的豬圈，干巴巴的豬槽，張有發更加想念他的兩個豬寶貝。他好像是聽到了豬的“哼唧”聲，以為是幻覺，循聲扭轉身子看過去，當真有兩頭豬晃晃悠悠地挪進院來，仔細瞅了瞅，這不正是他的兩個豬寶貝嘛！

張有發欣喜地迎上去，這時李松明和村支書也隨后走進來，對張有發說，你的病好了，它們也該回家了。張有發疑惑地問道，怎么回事啊？李松明說，你受傷住院，我們幫你代養了一段時間。可是那賣豬的錢呢？那是從因病返貧的專項資金里出的，不過你要給我們補個手續啊。張有發激動地說，補，一定補，哎呀，我該怎么感謝你們才好呢？！李松明和村支書看著他笑起來。

這時張有發的老婆已經拌好了豬飼料，兩頭豬吃著吃著因為爭搶嗷嗷叫著扛了起來。張有發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用手撫摸了下它們的腦袋，兩個豬寶貝不再吵鬧，吧唧吧唧地歡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