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凌燕 何再三
漢語網絡新詞是在網絡媒體環境下孕育而生并風靡網絡內外的一種特殊語言變體。這種新生語言短時間內生命力極強,不僅是當前社會出現的新事物、新現象的符號標記,同時也反映著新環境下人們的生活態度變化和對這種新事物、新現象的理解。隨著全球化進程的進一步深入,漢語網絡新詞,作為一種中國社會各階層人士,上至政界下至普通百姓乃至學生群體喜聞樂見的語言表達形式,其英譯更是受到了眾多學者尤其是國內翻譯界人士的關注。一些國內外新聞媒體、網站和期刊還特別開設了新詞新語翻譯的專欄,例如:21st Century和China Daily都設有新詞介紹和翻譯的板塊。Newmark在其著作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中有一章內容專門討論新詞的翻譯,并有發出“新詞或許是非文學翻譯和職業譯者的頭號難題”的感慨。楊全紅教授也在《中國翻譯》發文感嘆“漢語新詞英譯是一項‘費力難討好的活兒'。”然而,也許正是因為漢語網絡新詞譯事之難,才更得以凸顯其研究價值。文章試圖從生態翻譯學視角探討譯者責任在漢語網絡新詞英譯中的體現,以期為實現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英譯文的生存長效提出新思路。
傳統翻譯理論將原文、原文作者視為絕對權威,譯學研究中,譯者地位被弱化、邊緣化,成為傳聲筒、媒婆、玻璃人、仆人、戴著鐐銬的舞者,處于隱身的地位,翻譯活動也就淪為一種機械的語言轉換過程。直到20世紀70年代,西方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不僅開辟了翻譯研究的新視角,更是將譯者身份的研究提上了新的日程,成為譯學研究的重要方面,相關論著也是層出不窮。其中國外比較具有代表性的著述有《譯者登場》和《誰在翻譯?譯者主體性的理據》等,國內也不乏重視、關注譯者主體性研究的學者,如劉宓慶、許鈞、屠國元等,其中對此有做較為系統論述的當屬胡庚申教授。胡庚申教授指出:“翻譯本體和關于翻譯問題研究的一切理性的思考,一切高超的設計,一切精辟的論述,一切美好的愿望,所有的這些都只有轉變為譯者的意識才有意義,只有轉變成譯者的能力才能生效,只有轉變成譯者的義務才能落實,只有轉變成譯者的責任才能成行。”胡庚申倡導的生態翻譯學理論將“譯者責任”厘定為一條重要的倫理原則,認為在“翻譯群落”生態系統中,譯者有責任協調各方關系,有責任踐行生態理性,有責任保持生態平衡,有責任維護生態和諧。譯者有責任適應生態環境,培育譯語生態,關注譯品的接受與傳播,力求譯品能夠“生存”“長效”。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英譯過程中,譯者只有把這種責任意識貫穿到真正的翻譯實踐之中,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譯有所為,促進漢語語言文化的對外傳播。
在網絡技術日益發達的今天,漢語網絡新詞不斷涌現,把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譯成英語,使得其他國家的讀者能了解到中國的發展和變化是譯者的職責。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蘊含了當代社會“追求經濟、講究時效、類推求簡、從眾求新”的獨特語言文化心理誘因,更折射出中國年輕一代的生活狀態與態度,同時也彰顯了漢語語言文字在構詞表意方面的超強表現力與靈活性,其成功英譯有利于西方國家更好地了解中國、了解中國漢語言文字的無窮魅力。因此,在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英譯的過程中,譯者既要保護源語文化生態,彰顯民族文化自信,又要照顧譯語讀者的審美需求,體現生態美學;還得有化沖突為和諧的能力,通過最優化選擇與適應構建新的生態平衡,繼而達成交際目的,促進中西方語言文化交流。在翻譯過程中,譯者的主導地位堅不可摧,但其行為又受到包括文本與翻譯生態語境的諸多他者的制約,譯者只有在不斷商榷、構建新的平衡的過程中才能創造出“整合適應選擇度”最高的譯文。
生態環境是指由生物群落及非生物自然因素組成的各種生態系統所構成的整體,是影響人類與生物生存和發展的一切外界條件的總和。譯者作為社會人,其翻譯活動必然受到所處生態環境的影響,其行為必須與國家文化建設的重大方針政策相一致。黨的十八大以來,文化工作者多次提出堅持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前進方向,樹立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扎實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戰略。在翻譯漢語網絡新詞新語的過程中,譯者應以傳播中國文化和增強文化自信為己任,盡可能地保留原網絡新詞中的語言形式與文化意象,讓目標語讀者透過譯文了解中國文化、感覺漢語語言文字之美。試比較“鳳凰男”的兩個英譯版本:a Cinderella man和a phoenix man。前者利用西方讀者熟知的“灰姑娘”的形象替換“鳳凰”一詞,有利于譯語讀者快速提取相關信息,降低理解的難度,但是否能充分表達原意象的文化內涵,筆者不以為然。該網絡新詞“鳳凰男”刻畫的是出身貧窮、身處逆境、刻苦拼搏,最終“麻雀變鳳凰”、立足大城市,并娶了城市女的男士,與“灰姑娘”有一定的相似之處,但不能完全等同。筆者認為,對于蘊含“文化意象”的網絡新詞,不妨直譯,這樣更能激發譯文讀者的好奇心與求知欲,有利于中國文化的對外傳播。網絡新詞,顧名思義,是“詞”就一定會依賴特定的語境而存在。網絡新詞新語英譯過程中,因中西方文化差異帶來的交流障礙,完全可以通過加注或語境提示來解決。類似的例子還有“孔雀女”,亦可直譯為a peacock girl。再如:流行語接地氣,原指“貼近地面接收大地之氣,以保持身體健康”,后用來指“領導深入基層,接觸普通老百姓,了解其困難與訴求”。鑒于其文化淵源,英譯時我們不妨忠實于原文,再現源語文化意象,將其直譯為have/put one's feet on the ground,這樣的譯文有利于中國文化的對外傳播。誠然,譯者在翻譯過程中自身被賦予了建構新文化語境的職能,要想讓外來讀者更多地了解中國文化,就勢必有一個突破源語生態語境并促使其適應、選擇構建新的生態平衡的過程。構建新的平衡的過程就是譯文讀者理解譯文、并豐富自身文化知識的過程。文化生態語境是一個相對穩定而又動態變化的要素,翻譯過程中,譯者適當的異化處理有利于源語文化的對外傳播與譯語文化生態語境的構建與完善。
生態翻譯學理性特征之一是體現生態美學,翻譯的過程就是對美的無限追求的過程,好的譯品應該能夠喚起人們心中美的形象、美的思考和美的喜悅。然而,英漢兩種語言分別屬于兩種不同的語系,在詞的構成、句法結構和語序等方面有著很大的差別,兩種文化對美的追求也會有不一樣的期待。因此,在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英譯的過程中,譯者在力求再現源語的語言形式之美的同時,也要充分考慮譯文讀者的審美期待。漢語網絡新詞英譯成功與否取決于譯者能否找到兩種文化審美的交叉點,繼而達成特定的交際目的。以“富二代”一詞的英譯為例,若直譯為the rich second generation,不僅失去了語言上的美感,還有可能引起譯語讀者的誤解。相比之下,如果用英美讀者熟知的意象silver spoon將其譯成 the silver spoon generation,則更能很好地再現原網絡新詞所具有的簡潔、新穎、生動之美,同時還便于譯文讀者理解。再如:網絡新詞“任性”,其語義之豐富程度使得譯者很難在英語語言中找到一個同樣多義的對等表達,譯者需要根據其使用場合的不同來選擇不同的措辭,這既是對譯語生態的尊重,也是成功地進行跨文化交際的需要。如:“有錢就任性。”可譯為“Rich and willful.”。 “有權不可任性。”可譯為“Power is not to be used arbitrarily.”,等等。又如:“厲害了,我的哥!沒考過科目二就上高速。”中“厲害了,我的哥”,若翻譯成為“Perfect/Great,my brother”,就是曲解原意、未充分考慮譯語讀者審美期待的體現,殊不知,英文中的perfect、great是用于贊美某人、某事的頗具褒義色彩的口語表達,而此例中的“厲害了,我的哥”反諷意味極強,用perfect或great來翻譯此例中的“厲害了”實屬不妥。筆者以為,不妨譯為“somebody you are”。 “somebody”褒貶兼可,再現了源語“厲害體”的口語化特征,又忠實于原短語先說明后話題的倒裝結構,更符合目標語讀者的審美期待,更利于交際目的的達成。
生態學強調生態環境與生物體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生態系統內各組成成分間是互聯互動的,其中任一因素的變動,都將引起其他因素的變動。自然生態是這樣,翻譯生態亦是如此。翻譯生態系統是一個極其復雜的整體,不僅涉及同一系統內部各要素的關聯互動,也涉及不同翻譯生態系統之間的相互影響與互動。漢語新詞新語英譯過程中,譯者需要不斷調整自我,做出適應整體生態環境的最優化的適應與選擇,繼而在兩種文化相互交融、碰撞的過程中實現新的動態平衡。如網絡視頻標題“看了老司機的專屬技能后,我懷疑我可能是個假司機”中“我可能是個假司機”,若意譯為“I have to admit his one-upmanship driving”,既不能實現語言形式上的對等,原新詞新語的調侃意味也蕩然無存。這種過度闡釋顯得有點多此一舉,削弱了原網絡新詞的表現力,是低估譯語讀者認知能力的表現。殊不知,這種類似的自我調侃的文化在西方人的日常生活中更是無處不有。通過生態系統的內部調節,譯文讀者完全有能力理解中國人這種帶有自嘲的獨特表達形式。一種文化的生命力不僅在于其穩定、平衡,更在于其對異域文化的包容。翻譯過程中,新元素的注入有利于增強目標語生態系統的生命力和自我調節能力。因此,筆者認為,將此語直譯為“I might be a fake driver”,更能保證譯品的生存、長效,更利于全球化生態平衡的構建,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研究發現,生態翻譯學視角下的漢語網絡新詞新語的英譯研究不應止于翻譯方法、翻譯策略、三維轉換的探討,更要關注譯者身份的研究。漢語網絡新詞新語英譯的過程中,只有明晰了譯者責任,才能更好地維持好源語生態和譯語生態的平衡,在兩種文化中化沖突為和諧,使漢語新詞在譯語文化中發出美妙而獨特的聲音,進而通過優質的譯品彰顯漢語語言文字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