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多
(南京師范大學,南京210023)
2018 年的11 月10 日,中華譯學館在浙江大學正式成立,在學界引起廣泛的反響。 在成立儀式上,有中華譯學館的成果發布,其中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翻譯研究概論(1978-2018)》和“中華譯學館·中華翻譯研究文庫”第一輯引起特別的關注。 前者“第一次系統地對改革開放40 年中國的翻譯事業和翻譯研究狀況做出細致權威的梳理,勾勒出中國翻譯研究的發展軌跡,展示翻譯事業的發展和變革,既是對40 年中國翻譯研究探索、創新歷程的一個總結,也是對未來建設的指引”(黃友義2018)。 后者是注重學術性與開拓性的翻譯研究文庫,主編為許鈞教授,在他看來,“積累與創新”為學問之道,該文庫系“開放性文庫,不拘形式,以思想性與學術性為衡量原則”(許鈞2018b:3)。
“中華譯學館·中華翻譯研究文庫”第一輯中有一部書,名為《譯道文心——論譯品文錄》(許鈞2018b),該書收錄的是許鈞教授的文章,他在“自序”中說:“這部小書,有個明顯的特點,那就是所收錄的文字,在某種意義上說,都與書有關,是自己寫書、譯書、編書、讀書留下的一些記錄。 我一直認為,讀書與思考,是互為促進的。 這部小書所記錄的文字,留下的是我讀書與思考的印跡。 讀書要有思考,有思考才會有質疑、有探索才可能有所發現,提出自己的看法或新見。 在思考中,我力求思想是開放的,目光是探尋的,胸懷是開闊的。 獨立與自由,也許就體現在其中”(許鈞2018b:5)。
許鈞教授重視學術傳承、積累、交流與創造,體現在對翻譯數十年不懈的思考與持續的探索中。如他自己所言,他在學術探索的路上,一直強調思想的開放性,善于學習與借鑒,不斷拓展視野。
許鈞教授認為,學術如果沒有傳承與借鑒,就不可能有發展。 就中國的翻譯研究而言,他一方面鼓勵學習、借鑒西方的現代翻譯理論,從西方的現代翻譯探索優秀成果中吸收有關理論建構與方法論方面的長處,但另一方面,他提出要“注重對中國傳統翻譯思想進行系統挖掘與研究,形成自己的話語體系”。 在一次學術訪談中,他明確地表達:“在特殊的歷史時期,我們進行理論補課,系統地引進和學習西方譯論、譯著,虛心向西方學習,具有歷史合理性。 如今我們還需要這種國際視野,還需要向他們學習,盡量在理論上與之保持同步。 但如果我們不進行理論創新,沒有自己的理論觀點與話語體系,永遠跟著西方走,是永遠不能和西方譯界進行平等對話的”(許鈞2018a:133-134)。 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許鈞教授鼓勵中國學界對中國傳統翻譯思想進行系統的整理和現代闡釋。 他特別重視中國翻譯家豐富的翻譯實踐與獨到的翻譯思考,《文學翻譯的理論與實踐——翻譯對話錄》忠實地記錄了他與季羨林、蕭乾、葉君健、陳原、草嬰、方平等20 多位著名翻譯家的對話。 在對話交流的基礎上,許鈞教授對翻譯家“留下的寶貴的翻譯經驗進行分類、整理、歸納、分析和研究”,“對文學翻譯的一些具有共性的基本問題進行歷時與共時的分析比較,進而上升到理性的思考,做出合理的、科學的描述和闡釋,對我們認識文學翻譯的本質,把握、處理好翻譯中面臨的各種關系,采取可資借鑒的手段、實事求是地研究和解決好翻譯中的基本問題,具有重要的實踐指導價值,同時對中國文學翻譯理論的系統、科學研究,可以提供比較可靠的基礎,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許鈞2010:1-2)。 這部對話錄的“代引言”的標題十分醒目,那就是“傳統與創新”。學術創新,需要有對傳統資源的挖掘、繼承與開拓。 “可以說,對談與梳理的過程,也是一個從經驗體會向理論思考發展,傳統的翻譯思考不斷得到豐富與創新的理論升華過程”(許鈞2010:2)。實際上,許鈞教授沒有止于對翻譯家豐富的翻譯經驗的整理,而是在此基礎上繼續拓展,對翻譯家獨到的翻譯思考進行深入的闡釋,在理論的升華中達到創新性的發展。 他與劉和平合作,在國際著名翻譯學術期刊META(2005 年第4 期)上發表的“文學翻譯的經驗與理論升華”一文令我們可以得到有益的啟示。
對于許鈞教授而言,學術創新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 他特別善于從翻譯實踐中吸取有益的經驗,借助哲學、文藝學、語言學等學科的理論成果,對涉及翻譯的基本問題進行思考,對翻譯中的重重障礙進行分析,對翻譯的理論問題進行探索?!段膶W翻譯批評研究》是許鈞教授的第一部著作,其探索性為學界所稱道:“《文學翻譯批評研究》正是國內第一部關于文學翻譯批評的理論著作,被國內譯學界普遍視為我國翻譯批評研究的‘開山之作’。 王克非、穆雷、李焰明、劉鋒等不少學者都發表了評論文章,對該書在文學翻譯批評途徑與方法上的探索與開拓給予高度評價,認為它為我國文學翻譯批評理論體系的構建奠定了基礎”(劉云虹2015:99)。 即使從國際的范圍看,許鈞教授也是譯學界最早對于翻譯批評進行深入思考的學者之一。
《文學翻譯批評研究》的探索性成果,在理論上有重要突破,在實踐上更是具有指導的價值。學界普遍認為,許鈞教授在其翻譯研究中有著明確的追求,堅持一貫的立場,那就是理論與實踐互動,“立足實踐、探索理論,從翻譯和批評實踐出發,進而以實踐中的經驗總結與理論思考為基礎,對文學翻譯批評的原則、路徑、方法等提出建設性的觀點和意見,這正是《文學翻譯批評研究》一書中呈現出的鮮明特色”(劉云虹2015:102)。 正是其理論探索的前瞻性,賦予其在翻譯研究領域的引領性。 而他對于翻譯實踐的密切關注與積極介入,構成其在場的姿態,也給他提供發現問題、思考問題的機會,為其理論探索注入鮮活的力量。二十多年前他發起的那場有關《紅與黑》漢譯的大討論,可以說是一個有關理論與實踐互動的重要范例。
在《翻譯論》一書中,許鈞教授從7 個方面就翻譯的基本問題展開討論,拓展了翻譯學的思考空間。 在“翻譯本質論”中,許鈞教授著力解決翻譯觀的問題,從對翻譯的本質認識出發,考察不同學科、不同歷史時期對翻譯的不同認識。 在“翻譯過程論”中,許鈞教授通過考察整個翻譯過程,揭示翻譯過程中的主要因素,從理論上探討可行的翻譯之路。 “翻譯意義論”則通過梳理語言學發展進程,揭示“在交流中讓意義再生”的翻譯根本任務。 “翻譯因素論”以“譯什么”和“怎么譯”為線索,考察翻譯過程中所受到的社會環境、文化價值取向、讀者期待等因素的影響。 “翻譯矛盾論”通過對“可譯與不可譯”“形與神”“異與同”3對翻譯核心矛盾的剖析,正視構成矛盾的種種因素。 在“翻譯主體論”中,許鈞教授關注作者、譯者、讀者間的關系,揭示出翻譯主體性的要素,為確立譯者在翻譯活動中的中心位置提供理論支撐。 “翻譯價值與批評論”強調正確的翻譯價值觀,并就翻譯批判的標準、原則與方法提出看法。7 個方面環環相扣,將翻譯中最為重要的問題進行了詳細的考察,為譯學界繼續思考與探索這些問題,提供了文本的參照與理論的啟發。
作為翻譯的探索者,許鈞教授一直“在路上”。 學術創新之于他,是實實在在的耕耘,是每日堅持不懈的讀書、思考與探索。 “論翻譯的層次”“論文學翻譯再創造的度”“論翻譯活動的三個層面”“試論譯作與原作的關系”“論翻譯之選擇”等一系列重要學術論文,充分體現出許鈞教授不斷啟程、敢于超越的探索精神。 而《翻譯論》《二十世紀法國文學在中國的譯介與接受》《翻譯學概論》《歷史的奇遇——文學翻譯論》《傅雷翻譯研究》等在翻譯學界產生廣泛影響的著作,更是凝聚著許鈞教授三十多年來對翻譯進行系統的理論思考與積極的理論構建的心血。
對于許鈞教授的翻譯與翻譯研究之路,中國的翻譯學界和外國文學界予以持續的關注,三十余年來,學界的前輩和同仁就許鈞教授的翻譯實踐與翻譯理論探索發表過很多具有啟迪性的評論,有批評,有闡釋,有探討,有切磋。 為了全面地再現許鈞教授的翻譯與翻譯研究歷程,突出其學術創新之路,我們從中選擇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批評文章,結集出版。 作為翻譯界的后學,在閱讀這些文章的時候,我們仿佛受到一種精神的洗禮。我發現這些批評的文字,飽含著深厚的友情,更是蘊涵著學術的求真精神。 王克非先生對許鈞教授《文學翻譯研究》的評論,發表于《外語教學與研究》(1993 年第3 期),是目前我們見到的中國翻譯學界對許鈞教授最早的學術評價。 王克非先生的文章對于許鈞教授的文學翻譯批評思考持肯定的態度,對許鈞教授的翻譯理論探索有著深刻的理解,對其價值更是有著獨特的闡釋與發掘,而對書中存在的問題也是不留情面地予以指出。 讀了這篇文章,我們終于明白為什么王克非教授與許鈞教授關系如此密切:對學術之真的共同追求是他們數十年來友情不斷加深的堅實基礎。 王殿忠教授是許鈞教授的老師,在其評論許鈞教授著作文字中,可以看到老師對學生的偏愛與贊許。 也更可以體會到學界前輩對后輩的鼓勵和期許。 翻譯界前輩的方平、楊武能、李文俊、郭宏安對許鈞教授在文學翻譯理論探索中所做的工作予以積極的評價,“歷史將給予充分的肯定——評《文字·文學·文化——<紅與黑>漢譯研究》”“先知們的話語”“邁向翻譯學的重要一步——讀許鈞等著的《文學翻譯的理論與實踐》”“智者與智者的對話”,這些篇名,直接指明許鈞教授有關文學翻譯的研究成果的重要價值。 而學界與業界同行譚載喜、呂俊、王東風、穆雷、黃友義的批評文章,為我們深入理解許鈞教授的翻譯觀,客觀評價許鈞教授翻譯研究的價值及其對中國翻譯學科建設的貢獻,提供不同的角度與思路。 在對許鈞教授的翻譯實踐與翻譯理論的評論中,筆者特別注意到許鈞教授的弟子的文章。 細讀之下,我們感受到文章背后的力量,那是學術之脈的傳承,更是求真精神的弘揚。 在他們的批評文字中,我們更領悟到學術傳承與創新的意義所在。
在這部集子中,為了讓讀者朋友更加全面地領悟到許鈞教授的精神品格,領略其人格魅力,我們還收錄若干篇學界與媒體對許鈞教授的報道性文章與人物特寫,其中《中國教育報》對許鈞教授的長篇報道值得特別關注。
最后需要做兩點說明:一是學界和媒體對許鈞教授的評論文章眾多,國際重要學術刊物META 與BABEL 也發表過重要書評,限于篇幅,難以全部收錄;二是由于所收集的評論文章見于不同的時間,載于不同的刊物與報紙,為了保持歷史的原貌,我們對文章的注釋格式沒有強求統一,敬請讀者朋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