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Leech的“七種意義”在漢語交際中的適用性

孫瑤 許麗芹

一、引言

語言文字的意義內涵豐富，漢語在五千多年的中華歷史文化長河中更是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漢語作為信息文化傳播以及日常交際的媒介，研究文字意義的發展就顯得格外重要。文字所蘊含的意義是與他人溝通的重要因素。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語言文字的意義也打上了時代的烙印。“時代特征和語言文字事業發展實踐不同，但語言文字戰線肩負使命”。文字意義的變化速度之快、范圍之廣，無處不影響著人們的日常生活。言語交際是一個說與聽的互動過程，其成功與否，取決于交際雙方是否能理解對方文字所傳達的意義。因此研究語言的意義是人們進行日常交流、有效溝通的關鍵所在。研究語言的意義就不得不提及語義學。《語義學》作為Leech的代表作，是語義學方面的典范。Leech不是為了研究語義而研究語義，語義與人類交際的關系是該書所關注的焦點，其論及的很多語義問題都是建立在此基礎上的。

二、“意義”的七種類型

(一)概念意義(Conceptual meaning)

Leech認為第一種意義是概念意義，其構成了意義的中心部分。這種意義是認知的、邏輯的，Leech在給出“Conceptual meaning”這一術語時常常將另一個術語“邏輯意義”(Logical meaning)與之并列，二者的連接詞是“or”(“或 者”)，這說明 Conceptual meaning與Logical meaning是應該等量齊觀的。這種意義是“外延”的，它關注的是詞語跟所指稱事物之間的聯系。概念意義可以通過對比特征加以研究。用boy和bachelor舉例:boy[+HUMAN，+MALE，-ADULT]bachelor[+HUMAN，-MARRIED，+ADULT]。

在漢語中也可用語義成分來解讀一個詞語的概念意義，如:單身漢[男性，成年人，未婚的] 梔子花[植物，白色，芳香]。

人們對詞語進行解碼的過程中，通常通過聽和讀理解詞語的“概念意義”。在編碼的過程中則通過說和寫表達詞語的“概念意義”。為了更好地理解并掌握“概念意義”，人們就必須要對“概念”這個詞有更深入的了解。在索緒爾的符號學理論中，能指和所指這個范疇體系一直都是一個核心。Saussure認為，語言符號包括“所指”和“能指”，前者是指用一系列語音或文字符號表示的具體事物和抽象思想，后者是指表示物質實體或抽象概念(說話人對此在腦海中有一個印象)的一系列語音或文字符號。自從奧格登(Ogden)和理查茲(Richards)(2000)在他們的著作《意義的意義》(The Meaning of Meaning)中提出這一理論之日起，“語義三角”(semantic triangle)歷經其發展沿流和理論變遷，然而，使得這一理論始終保持同一性的是一個基本思想，即，語言表達式和它所表達的客觀事物之間需要由“概念”作為中介。

(二)內涵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

在Leech的語義系統中，“內涵”指的是一些附加的，尤其是帶感情色彩的意義。內涵意義不是具體的意義，而是開放式的意義。內涵意義除了自身的純理性之外，還有在具體語境當中的交際價值。Grice于1957年發表《意義》一文，其區分了自然意義和非自然意義，并且從語言使用的角度，把語言意義分為固定意義、應用固定意義、情景意義和說話者的情景意義。莫里斯提出的現代符號學理論中將語義分為指稱意義、言內意義和語用意義。內涵意義具有不穩定性，它隨著社會文化、歷史時期，個人經歷和具體情境的轉變而變化。以Mother和Policeman為例。Mother可被進一步理解為 strong will，gentleness，amiability，thrifty，virtue。Policema可被進一步理解為courage，justice，professional dedication。

在漢語中，以網絡新詞“真香”和“有毒”為例。這些網絡新詞的意義不可理解成表面意義，而是要結合當今時代背景理解。“真香”簡單來說就是指一個人本來預設的一件事情得到的結果卻截然不同。或者說是某個人的言行舉止前后不一。又可被大眾稱為“真香定律”。“有毒”這個梗出自游戲“英雄聯盟”。該詞的含義也并不單一。通常指某事物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上癮，就像中毒一樣。除此外還可以用來吐槽別人的行為或者自嘲。

(三)社會意義(Social meaning)

社會意義是語言所傳達的關于使用該語言的社會環境意義，指交際過程中關于說話者社會背景的意義。包括方言、時間、使用域、正式程度等。語言文字的意義會隨著社交場合的不同，從而顯示出不同風格，社會意義的解碼是通過對某一語言的文體的不同層次和側面加以辨認來實現。Stern曾經說過，“如果不經常把語言同語言的這種文化聯系起來，是不可能真正理解這門語言的。”例如 Daddy，Dad和 Father都是指“爸爸”，但是它們的正式程度各不相同。Daddy一般用于孩子和父親撒嬌的時候，顯示出十分親密的親子關系。Dad用于大多數場合，但在非正式場合使用程度低于Daddy。Father是在公開的正式場合對爸爸的稱呼，相當于中文里的“父親”。

再如漢語中“吃飯”“用餐”和“進膳”，這三個詞的正式程度也各不相同。“吃飯”多用于日常口語當中，顯得較隨意，不拘謹。“用餐”更多的用在公共場合如飯店、餐廳，服務員會對客人或者來賓說這個詞，顯得較正式，表現出說話者對聽話者的尊重。“進膳”一詞日常生活中幾乎不使用，只在古代社會使用，如皇帝進餐稱為進膳、傳膳或用膳。指的是奉上食物供皇帝享用，顯示出了等級制度的森嚴。

(四)感情意義(Affective meaning)

感情意義指的是說話者的一種情感或態度。一般分為褒義詞、貶義詞和中性詞。如Cooperation和Conspiracy都有“共謀、合作”的意思。但前者表達為褒義，后者表達為貶義。Statesman和Politician的意義幾近相同，Statesman是“政治家”的意思，而Politician是“政客”的意思。前者為褒義，指做實事的政客，而后者則為貶義，指玩弄權謀的政客。

漢語當中也有類似意義相同，情感意義表達卻背道而馳的詞語，例如“無微不至”和“無所不至”，以及“顧名思義”和“望文生義”。“無微不至”形容的是關懷和照顧得非常仔細、周到和細致，為褒義詞。“無所不至”則指的是什么壞事都可以做得出來，甚至走極端，為貶義詞。“顧名思義”指的是從名稱想到的所包含的意義，該詞為中性詞。“望文生義”指的是不做深入了解，從字面牽強附會，從而做出片面的解釋。該詞為貶義詞。

(五)反射意義(Reflected meaning)

反射意義指的是由一個詞的意義從而聯想到另外一個與其意義相似的詞。可以說反射意義近似于一種聯想意義。因為一個詞也許會具有多個概念意義，所以在使用一個詞的部分意義的時候，人們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這個詞的其他意義。例如在英語中:Red light表示“紅燈”，當人們看到該詞的時候可以理解這個詞的概念，但人們一定都知道Red light在交通系統中表示“暫停前進”的意思。Dead這個詞意味“死亡的”，由此可以聯想departed(已故的)和 sorrowful(悲痛欲絕的)。漢語中“白色”可以使人聯想到“純潔”和“一塵不染”這樣的詞語。

(六)搭配意義(Collective meaning)

搭配意義是指一個詞語和另外一個詞語搭配所形成的意義。詞語的搭配能力不同，其表達的意義不同。孤立的詞是音響形象和概念的結合，是一個封閉的、獨立的語言單位，獨立的詞雖然有意義，但不具備價值。一個詞的意義源于能指和所指的關系，價值源于詞與語言系統中其他要素之間的共存關系。“語言是一個系統，系統中的各要素有連帶關系，每個要素的價值取決于各要素間的共存關系。”如果不考慮與之相鄰的其他詞則不能確定這個詞的價值。比如在英文中Pretty，Beautiful和 Handsome皆可表示“好看的”“悅目的”意思。Pretty一般形容小女孩天真可愛又無邪。Beautiful多形容女性的內在，指女性心靈美，一般是成熟的美。Handsome修飾的是男人的美，形容一個男人一表人才，英俊瀟灑。

漢語中“俏麗”“絢麗”和“華麗”三個詞都表示美麗的意思，但是這三個詞必須和不同的詞搭配從而表達出不同的“麗”。“俏麗”表示俊俏的美，“俏麗的姑娘”形容姑娘長得俊俏美麗。“絢麗”指燦爛之美，“絢麗的晚霞”形容景色絢爛奪目，光彩照人。而“華麗”表達的又是華貴之美，“華麗的首飾”指首飾豪華且珍貴。

但Leech也提及:不可把出現的一切差別都解釋為搭配意義。不同風格和不同語體的詞不可以搭配使用，易造成語義表達錯誤，使他人產生誤解。

(七)主題意義(Thematic meaning)

主題意義指通過調整信息的排列順序和強調不同的內容所表達的意義。詞的意義由詞排列的順序的不同和被強調的不同程度所決定，比如語序、強調手段。“一個詞的意義不僅僅是由自身所定義的，還由它與在同一語義網的其他詞所決定。”在英語當中，比如:I am writing a romantic love story.The romantic love story is written by me.第一個句子強調的是“我(I)”寫了一本浪漫的愛情故事，而不是其他人寫的。但是第二個句子強調的是“這個愛情故事”。

漢語中也有相似的例子，比如:這扇門誰關了?誰關了這扇門?這兩個句子強調的也各不相同，前者著眼于“這扇門”，后者重點放在“誰”關的門，強調動作的施動者。

三、結語

通過分析Leech的七種意義在漢語交際中的含義及其具體應用，可以看出Leech的七種意義具有普遍性質，在漢語當中同樣適用。進而得出Leech的七種意義在中國人的日常交際中也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但語義的把握以及運用必須結合具體的語境以及特定的時代背景和特征來完成，這對于人們進一步學習和掌握漢語具有重要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