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建華
雖然,離婚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我一直搞不懂我的同學張小章和葉慧為什么會分開。他們青梅竹馬,感情好得讓大家伙羨慕嫉妒恨,可就是這樣一對神仙眷侶,卻在十多年前,沒有半點征兆就離了。
有同學打電話問葉慧,是不是小章他外面有人你想不通?
葉慧道,瞎說什么呢你們這些人,他挺正的一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有同學打電話問張小章,是不是她沒給你生兒子你煩了?
張小章來了脾氣,吼,說什么呢,是我不讓她生的,我怕她太累!
這幾個同學碰了壁,也就沒有人敢問了。只是這個謎底一直困擾著操心太遠的同學們。
這個謎底還沒有解開,新的謎團又來了。
那就是,每次同學聚會,張小章和葉慧,都會結伴來。而且,常常別開大家,兩人躲在角角落落里,談得十分投機。
班長忍不住了,說,要不,趁老同學都在,我們搞一個簡單一點的儀式,你們復婚算了?
葉慧笑罵道,你說復婚就可以復啊?
張小章嘆了一聲,唉,她是個有潔癖的人。
班長好像悟出點什么,但又說不出悟出的是什么。
又過去了一些年,就在同學們都認為他們復婚是遲早的事時,大家卻接到了葉慧結婚的消息。新郎不是張小章,盡管張小章一直等在那。新郎是一個做水電安裝的男子,聽說比葉慧細了蠻多。
葉慧結婚那天,張小章沒有去。
葉慧的孩子滿月的時候,張小章去了。
張小章當著大家伙的面說,葉慧你也當媽了,我們那臭事就可以給同學們解密了。
葉慧好像也蠻輕松的,不避諱現在的男人在場,故意賣乖子,說,老黃歷上的事你少在這里七里八里,要說,你就去給我們的作家說,寫到小說里,說不定他拿了還有點用。
張小章有點醉意,但很清醒,還真的拉了我,到屋后的葡萄架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了一個讓我瞠目結舌的故事。
那年張小章出差,飛機在太平洋上空出了點差錯。機上一片驚慌。空中小姐喝住大家,要求每人趕緊寫一句話交給她,萬一不行,她就先跳傘,將大家留的話帶出去。大家就喊著叫著哭著寫了。還好,等大家將紙條寫好交給空姐,飛機消除了故障。空姐說,好險啊,但各位都是幸運兒,這些條子留給你們做個紀念吧。回到家,張小章還給葉慧說了這事,感嘆做人好難,有時候生死一瞬間,說得葉慧淚流滿面,抱著他死死不放手,生怕一放開他就不見了。第二天,張小章醒來,卻發現葉慧兩眼紅腫,表情寂寂地說,我們今天去把手續辦了好嗎?張小章這才想起褲口袋里的紙條沒有扯掉,心底暗暗叫苦。
那條上就一句話:我存的五十萬元一定要交給我媽。
說到這里,張小章聲音有些嗚咽。他說,我知道葉慧這些年一直很難過,這個我也一直沒有解釋過……現在她做母親了,這個結也就解開了。
看著張小章一臉輕松,我嘆道,可是,許多美好的東西,卻回不來了啊,老同學!
張小章如釋重負,一抹淚,笑道,她放下了,我所有的美好,就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