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綱要
邵老漢看著一片狼藉的紅薯地,有些氣急敗壞。女兒要回家過年,而且還帶著未來的女婿小朱,女兒最喜歡吃紅薯。這下好了,全遭殃了。不用看,野豬糟蹋的。你個畜生,好歹給我留一點兒,可恨。
不吃紅薯,就吃野豬。小朱喜歡吃野味。他是收皮貨、野味的,喜歡野味,也喜歡山里妹子。幾次來邵老漢家收野味,收皮貨,就把女兒小雪的魂也收走了。
邵老漢當天晚上就找了弟弟商量,上山去打野豬。弟弟不想去,他不喜歡小朱,一副大老板的架子,卻沒有大老板的氣派,在老兄家大吃大喝不說,還給小雪下扣,把侄女生生地騙到手。最關鍵的是,根本不把他這個叔叔放在眼里,第一次登門,什么意思都沒有。
本來,弟弟想說這個小朱不靠譜,讓老兄不要答應這門親事。但是,這個理由會讓老兄覺得自己心眼小。改口說,這幾天都在說武漢野生動物市場有傳染病的事,叫什么新冠病毒。他經常給那里送貨,別惹上了什么病毒,叫他們今年不回來為好。
邵老漢知道弟弟不喜歡小雪這個對象,可是,小雪是他的獨女,打小寵愛。她跟著小朱出了大山,喜歡山外的世界,也就隨著她了。但是,他拋開未來的女婿好不好、有沒有帶著病毒不說,就改口說野豬這么糟蹋地里的莊稼,不是個事,說不準哪天就到你的地里拱地搞破壞了。能打個野豬過年,就是好兆頭。
架不住老兄的苦口婆心,弟弟帶了鳥銃跟著老兄上山了。秋冬的夜晚,山上格外寒冷。守了一個晚上,弟弟就不干了,太遭罪。
哥,我有個法子,埋電雷,炸野豬,你這樣守,眼皮子打架,身子骨打顫,人多遭罪。
你那樣倒是不遭罪了,但是,怕出什么亂子,劃不來。
馬上要過年了,這么冷的天氣,除了野豬出來尋食,誰會跑到這偏僻的山上來。
邵老漢覺得也是,就在路邊埋了兩個電雷,裝了雷管和鐵砂,牽了電線。一旦野豬侵犯,踩上了電雷,雷管爆炸,輕則受傷,重則斃命。埋了雷,邵老漢還是不放心,躲在茅草房里暗中觀察,主要莫傷了人。一天過去,什么動靜都沒有,沒有野豬,也沒有人。弟弟說得對,這么冷的天,人在家里烤火哩。
邵老漢撤了。他回到家,看到廳屋里坐著村委會的治保主任,就問:“叔,小雪小朱要進村,上面開會了,武漢來的車,不讓進。他們在鬧哩,您去勸勸吧。”
邵老漢有些為難地說:“武漢來的就有病毒?沒那么巧的事吧?”
治保主任笑了,沒有松口,說:“上面說硬話了,我也冇法子。這個病毒呀,比早些年的薩斯還厲害哩。還記得隔壁村有人得了病,死了人,給死人抬杠的都找不著。怕傳染哩。”
邵老漢點點頭說:“總走夜路,說不準會碰到鬼。小朱這個收野味、皮貨的生意不要做了。讓小雪跟著過點安生日子多好。好吧,我去勸。”
就在這時,屋后的山上一聲巨響,“砰——”震得屋子都在顫動。邵老漢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野豬,有野豬吃了。”
邵老漢的弟弟也從屋里沖了出來,手里還抓著幾張紙牌,又轉身回屋,拿了叉子,對邵老漢喊:“哥,炸著野豬了。拿叉子!走!”
邵老漢早已取了叉子,木桿,繩索,這些早就準備好了的東西。回頭對婆娘喊了一嗓子:“燒水,燒滾水。”
婆娘“哎”了一聲,就在灶屋燃起了火來。不一會兒,屋后的山上熱鬧起來,人聲嘈雜。隨著聲音越來越近,婆娘到外面去看。只見邵老漢兄弟抬著東西往山下走,那東西還在大聲尖叫。婆娘尖著眼睛一看,邵家兄弟抬著的哪里是野豬,是一個人呀。婆娘心里一驚。
“咋個搞的喲?”
“小朱受傷了,被炸著了!”
“啊?不會要命吧!你們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我想躲開村里的檢查,就走山里的小路嘛。”
把小朱送到鎮上醫院,取出滿腿的鐵砂,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邵老漢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醫生說,聽說他是武漢來的?你也需要隔離觀察。
邵老漢坐摩的回到家,看見弟弟家來了幾個公安,要把弟弟帶走,說是非法使用管制雷管,傷了人,觸犯了法律。邵老漢急了,急急忙忙打電話找了村里的“秀才”,想辦法救救弟弟,哪怕過了年再說。“秀才”嘆嘆氣,表示沒辦法。
治保主任來了,帶著口鼻罩,說:“叔,冇法子,你跟嬸子都去醫院隔離吧。”
邵老漢一家三口,看著醫院的病床,嘆了一口氣說:“從來冇想到,一家子在醫院關著過年。弟弟在派出所關著過年。”
小雪一聽,眼淚滾了出來,哽咽著說:“小朱說了,不做野味、皮貨生意了,提心吊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