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不等于“小人”

阮直

前些日，拜讀了張蓬云先生的《不惹小人》一文。作者為了說明自己的觀點，把歷史上的幾個小人物，羊斟、范疆、張達都拉入了“小人”的“朋友圈”，我覺得張蓬云先生恨小人的牙印是咬錯了地方。

先說“車夫羊斟”，華元被任命為宋國的主帥去迎戰(zhàn)鄭國，戰(zhàn)前殺羊置酒慰勞將士，唯獨怠慢了為自己駕戰(zhàn)車的車夫羊斟。有人建議華元給車夫羊斟一塊肉吃，華元撇了撇嘴說：“打仗又不靠他！”第二天宋軍與鄭軍決戰(zhàn)，車夫羊斟就把戰(zhàn)車趕進了鄭營，讓華元成了俘虜，因一塊羊肉，竟斷送了宋軍。

羊斟是小人嗎？我看不是，羊斟不過是個小人物，可主帥華元不僅勢利眼，而且格局也太小，毫不顧忌車夫也是有人格尊嚴(yán)的。明明一碗羊湯就能暖人心，一句好話賽過三春的事他不做，可見華元沒有能力成為打勝仗的主帥。可作者還要把華元失敗甩鍋小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就有失公允了。

還有《三國演義》中關(guān)二爺走了麥城之后，張飛非要報仇，讓兩個部下范疆、張達三天時間置辦好白旗、白甲，掛孝出征。范疆、張達申請放寬些時間。張飛不容也就算了，還打了這兩人各50鞭。二人委屈，晚上見張飛酒后酣睡，割下了張飛首級給了東吳。張大將軍如此結(jié)局，恰恰是他性格導(dǎo)致的命運。張大將軍在這件事兒上的智慧連個江湖老大的水準(zhǔn)都不夠，憑什么罵人家范疆、張達是小人？東吳與西蜀誰也不是“正義的化身”，誰拿人當(dāng)人，誰就能獲得人心。人都有多面性，你尊重我，拿我當(dāng)知己，我寧愿兩肋插刀;你不拿我當(dāng)回事，甚至還像張飛那樣冒犯人的尊嚴(yán)，被人家在肋上插兩刀那是早晚的事兒。

小人行為有時并不是小人物所干，許多大人物，而且是很大的人物也時常干小人的事，比如劉邦除韓信，就是因為妒婦的心態(tài)所至;袁紹干掉田豐，就是因為袁紹不能團結(jié)反對過自己而事實證明又是反對正確了的人一道工作;曹操殺了楊修，是因為大人物有時比小人物還小心眼。

小人、大人其實與人的地位、權(quán)力、身份無關(guān)，不少街頭的潑皮牛二、流氓歹徒、江洋大盜雖然壞事干絕，當(dāng)可千刀萬剮，可干壞事的行為、手法卻沒有一點兒小人的味道。潑婦罵街是直來直去，流氓斗毆也拳打腳踢，黑惡相交更是血肉橫飛。小人交戰(zhàn)雖說沒這么兇殘，但絕對要比這卑鄙。

小人物的“小壞”不過是背地里造謠生事，潑點臟水，下個腳絆，遇上“生命力強”的主，“小人”的行為也真是“小力氣”，想扳倒比自己大的人物不借外力那是太難了。比如老夫我吧，有時遭到小人的暗算，本想也以毒攻毒小人一下，可擊中的部位總是無效。久而久之，小人物就養(yǎng)成了逆來順受的奴性。

但大人物的小人行為那可謂神仙放屁都是一股龍卷風(fēng)，保準(zhǔn)把一條戰(zhàn)線或一個區(qū)域弄成重災(zāi)區(qū)，甚至禍國殃民。

我始終覺得在太陽底下的當(dāng)面對罵、向?qū)Ψ綌S出臭鞋，雖有失紳士風(fēng)度，但卻沒丟君子的人格。坦蕩蕩的胸懷不怕鬼叫門，常戚戚的心眼兒看誰都是敵人。由此可見，小人行為非小人物所為。

凡是小人茁壯成長的土地，一般都是強權(quán)的老家。皇帝身邊沒有小人物吧？但小人卻前呼后擁;包子鋪里的人都是小人物吧，但小人卻人單影稀。陽光下的樹樁子就不生白蟻，金鑾殿的陰暗角落照樣也長狗尿苔。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