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基斷尾和夾著尾巴做人

彭友茂

每天，特別是早晨和晚飯后，在我居住的小區里總會碰到愛狗人士遛他們的愛犬。其中有一種犬腿短，立耳，身體修長，模樣乖萌、溫馴，十分養眼。

可不知為什么，它沒有尾巴。

我問過幾位犬主何以如此。一位中年男子告訴我，這種狗叫柯基犬，原產地英國。最早，柯犬是用來幫助牧場的人使役牛群的。當牛群中有不守規矩的牛亂跑時，柯基就會追上去咬牛的腳踝，迫使牛聽話。柯基比一般的狗都矮，面對體型比較大的牛時極容易被踩到尾巴而摔倒，于是就有牛場主想出辦法把柯基的尾巴給剪掉，慢慢地將這種做法變成一種習慣。后來，柯基變成了寵物，進入很多人的家庭中，不再擔當使役牛群的職能，但人們還是習慣地給它斷尾。中年男子還告訴我，給柯基斷尾有很多好處：讓柯基的身材比例更加協調，讓柯基避免被傷害，柯基的身體能由此保持足夠的健康，其性格被培養得更加勇敢，斷尾后的柯基屁股圓滾滾胖乎乎頗為好看。

我一邊聽一邊琢磨：斷尾能使柯基保持足夠的健康、避免被傷害，也許不無道理。其它幾條，讓人懷疑：尾巴是動物身體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動物奔跑時起平衡作用，幾乎是動物的標配啊，怎么可以說斷尾倒能使其身材“更加協調”？說斷尾后柯基“變得更加勇敢”了，也與事實不符：我不知道當年柯基的先輩們幫助牧場的主人役牛時多么勇敢，也沒看到過眼下犬主們喂養的柯基有啥勇敢的表現，它給我的感覺，溫順、活潑有余，哪有半點勇敢的影子？ 說“斷尾后的柯基屁股圓滾滾胖乎乎，頗為好看”，恐怕也離不開被龔自珍否定、批判的有的人欣賞“病梅”之眼光。至于說，斷尾“能讓柯基避免被傷害”，似乎也屬于一面之理：當初給柯基斷尾時，莫非那不叫傷害，只有無尾可揪無尾被踩了才叫“避免傷害”？

給柯基斷尾，不論是用剪刀剪，還是采用其他方法去除，估計都不會是個好受的滋味。而在柯基的培育、飼養者看來，你既然成了價格不菲的商品，成了玩家的寵物，吃專供，住高樓，你的外觀你的體形你身體的部分構件功能的去留，你的一切，就得毫無保留地交由管理、飼養者去設計、打理。被斷尾的柯基如果是人，它有何想法？究竟同不同意被斷尾？當一方被另一方徹底占有、把弄時，那是由不得它的——為柯基維權的話，我看還是不剪為好。

有別于狗，人，不存在斷尾問題，現在也無尾可斷。

可我們人類最早是由類人猿演變而來。也就是說，遠古時期，我們人類的祖先曾經擁有尾巴。不過，人在由動物進化到人的過程中，隨著進程的加快，大腦越來越發達，動作越來越靈活，尾巴失去了原有的功能，越來越礙事，慢慢地，也就退化掉了。這一現象被遺傳下去，所以人便沒有尾巴了。可有時還會出現例外，由于胚胎在胎兒時期沒有得到適當的刺激，發生畸變，尾巴未能發生退化，于是出生后仍會發生有尾巴的“返祖”現象。當然，即使嬰兒誕生時身上有尾巴，也是“軟尾巴”，不含尾椎，只有血管、肌肉和神經，是肉質尾，去醫院手術切除就是。

值得一說、需要警惕的倒是，人的外觀即形體上雖早已沒了尾巴，但與“外觀”對應的“內里”即人的品格、品性、品行或曰思想、道德，人品的修養、修持、修為上，仍普遍存在著尾巴——或大或小或粗或細或長或短，埋汰人生戕害靈魂污染社風民風阻礙社會發展的“尾巴”。

清人趙顯在《游僧記趣》中所說的“花上晾衣、竹間便溺、清泉滌足、粉墻點污、佛頂著糞、焚琴煮鶴”六大“煞風景”，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被林語堂概括的“腰有十文錢必振衣作響、每與人言必談及貴戚、遇美人必急索登床”等十大“俗氣”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一些官員公權私用巧取豪奪貪贓枉法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眼下為數不少的土豪富翁大款大腕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炫富斗富泡妞招搖過市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目無法紀挑戰底線拉幫結伙形成黑惡勢力有恃無恐仗勢欺人殘害百姓滋擾鄰里滿嘴臟話一身戾氣好武斗狠流氓成性欺男霸女殘害無辜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而尋常巷陌一直未走出未莊的阿Q們的后裔有了點小收獲小成功小發明小榮譽小得意小驚喜小確幸就自命不凡自我宣傳廣而告之到處張揚顯擺嘚瑟，恨不得讓地球上每一個角落的人都知道的十足的小家子氣的做派也是褻瀆文明的人類的尾巴。

讀過《曾國藩家書》的人都知道，盡管這本書里沒有“夾起尾巴做人”的字眼，但作為中國現代史上的一位大名人，曾國藩生前一直身體力行勸勉家人要夾起尾巴做人。夾起尾巴做人，所告誡、要求人們的，就是為人良善，做人內斂，謙虛謹慎，行事低調，有缺點不遮掩有過失不推諉，有了成績功勞榮譽受到表彰獎勵不張揚;富裕了成名了還能不忘昔日的發小窮哥們，不忘記過去吃糠咽菜的窮日子苦日子，不鄙視嫌棄自己的糟糠之妻，就是當官當將有了地位權力了也還能不忘初心永做“革命軍中馬前卒”，永葆為人民服務的本色和青春;而對我們這些朝里無人手中無權囊中錢也不多的人來說，也要守住做人的本分，努力致富不仇富一生向善不作惡，有錢了過好生活，沒有錢就過好心情。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夾著尾巴做人”，不分階層職業地位，不分性別性格年齡，是每一個人的人生必修課，誰也不能置身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