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云知道

董慧

“美就是一種在場方式。”無論我們彼此擁抱，還是云里相約。

蟄居在家，暫別每天穿過半個城市、光速位移的日常通勤，換作了每天云里霧里的無接觸辦公。為了讓沒有一個同事的居家辦公更有儀式感，以便提高工作效率，播放頻率最高的背景音樂就是13首許茹蕓的經典蕓式情歌改編的鋼琴曲，當然鋼琴不是許茹蕓自己彈奏的，但是每首曲子都配有許茹蕓的抒情獨白。但是，我幾乎無時無刻都想聽，《如果云知道》。

每年春節一結束，時尚媒體人就會啟程像候鳥一樣按照時尚界二十四節氣表從紐約飛到倫敦、再轉場米蘭，最后集結到巴黎上演該年度秋冬季流行趨勢的四大時裝周大秀。雖然今年不能夠親自前往，但是誰又想到，5G時代竟然一解一眾時裝編輯隔岸觀火的無聊和煩惱，讓曾經全副武裝視秀場如戰場的時裝編輯們天天不梳頭不洗臉地守著網絡直播，騰云駕霧地云里看秀，每天都是秀場的頭排看客。

“GUCCI2020秋冬時裝秀大幕即將拉開，今晚22：30，關注騰訊視頻看Michelle腦洞大開，還有唐曉天、吉良先生陪你一起宅家探索GUCCI奇妙世界。”

“巴黎時裝周8天8晚24小時滾動直播已開啟，今晚17：30鎖定騰訊視頻Chloé2020秋冬大秀互動直播，王珞丹在線‘云種草為你挑款！宇博gogoboi分享菲比的Chloé單品，帶你一起云看秀。”

“CELINE2020秋冬秀是Rock'n'Roll的Bourgeois。HediSlimane從來不在乎流行，他的CELINE有一種真實的力量，你可以穿著它立即出門。凌晨剛剛結束的大秀回放邀請你來欣賞。”

“五點半即將迎來CHANEL史上首次線上大秀實況發布，小香家2020秋冬時裝發布現場的第一排已預留給你。快快進場～”

“Nicolas Ghesquiere在2020秋冬大秀前致中國時尚同仁的親筆信。路易威登有心了。”

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或窩在被窩里的時裝編輯每天都會在朋友圈被邀約著一起。在這一輪被黑天鵝事件突然改變看秀方式的操作中，Armani的一場最為具有感人的力量。作為米蘭時裝周每年的壓軸大秀，GiorgioArmani2020/2021秋冬女裝系列按照以往慣例，會如期在ArmaniTeatro劇院中舉行。但是，剛好此次大秀預計舉辦的時間，中國的疫情防控進入到最關鍵時刻，而意大利突然形勢嚴峻。所以此次發布成為時裝史上第一場發出邀請函，但是觀禮嘉賓都沒有現場出席的時裝秀。大家一起云中觀秀，環球同此涼熱。

作為2020秋冬米蘭時裝周的定音之作，以“天鵝絨的音符”（VelvetNotes）為主題的GiorgioArmani2020秋冬女裝系列表達了一種彼此關愛的深沉情緒。了無觀眾的ArmaniTeatro劇院中，設于中央的花池和漂浮的藤蔓使得空間擁有了東方庭園式的寧謐意境，時裝發布進化為幾乎神圣的肅穆儀式。時裝秀臨近末尾處，伴隨《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RhapsodyOnaThemeofPaganini，SergeiRachmaninoff作曲）的恢弘而深沉的旋律，12位身著以中國底蘊為靈感的ArmaniPrivé2009春夏及2019春夏高級定制禮服的中國模特緩緩登場，其步伐所承載的是身為時裝作者的Armani先生以自我的方式對中國所表達的親切問候與關懷。Armani先生希望借此表示，在美學層面和文化層面，自己始終保持著與中國之間的獨特的牽系。

如果用當代美學最熱的《氣氛美學》分析，Armani的這場秀堪稱制造氣氛的神來之筆，Armani老先生無愧是美學大師。

德國當代哲學家格諾特·波默創建了氣氛美學，對于波默的“氣氛美學”而言，審美工作就是氣氛的營造工作，其理論就是氣氛的可營造性。傳統的存在論無法解釋清楚氣氛從何而來，所以人們把它解釋為某種神秘的力量、非理性的東西。比如本雅明的“靈氣”、阿多諾的“更多”、施密茨的“氣氛”等概念。

與一般的生產活動不同，制造氣氛的活動并不是物的生產，而只是“對條件的設定，通過這些條件，氣氛就顯現出來了”。場景化涉及的是某種普遍化的商業美學精神，商業美學的目的在于制造氣氛，所以這種美學精神設計是基于一種情感認同，人們在這種情感認同中接納世界，接納存在于各種場景中的個別之物，最后會是某種商品。豪格在其著作《商品美學批判》中指出，商品的交換價值已取代使用價值，也就是說審美被推向了前臺，而使用價值消失于交換價值的背后。波默從場景化、氣氛營造的角度提出了商品的審美價值或外表價值，或把它當作使用價值的附屬形式來談論。因而“靈氣”或“氣氛”并非只有藝術品原件才具有，而是貫穿了現實審美化大潮之下的一切審美工作領域。

Armani整場秀的氣氛就使得浪漫主義情懷幫助我們消解了漂浮于米蘭城上空的陰云。絲絨，歷來是蘊藏豐富文化意涵的古老面料，不僅表述時下的心緒，也暗示著曾經令我們為之著迷的過往時分。在標志性的纖美、修長、彰顯體態的廓形中，老先生特別真愛的藍色和黑色天鵝絨材質，隨著模特肢體移動而產生的溫暖律動，直抵內心，與心靈產生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