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編 文、編 梁同正梁同正


香格里拉,在藏語中意思是:心中的日月;而迪慶,則是:吉祥如意的地方。
從迪慶香格里拉機場下飛機,我還沒意識到已經來到了青藏高原的南緣。高原反應并不太明顯,但四周茫茫的高山確實在提醒著我,這里跟我所到過的其他產區都不一樣。山上植被光禿禿的,最高的山巔之處,仿佛真的可以“伸手摘星辰”。
從機場通往此行的目的地,需要沿著金沙江旁的盤山公路開上一個小時的車。路不算好走,特別是今年云南雨水較多,部分路段還出現了塌方,露出了大片的巖層——讓我們一邊為路況心驚膽戰之余,也為這里的土壤結構之復雜,類型之多而嘖嘖稱奇。這里的地貌和土壤如此之豐富,彷如一個天然的地質博物館,它會讓那些想要釀出世界頂級好酒的人為之瘋狂——前提是你愿意深入蒼茫的大山里去尋覓。這里最適合種植葡萄的風土,大多都隱匿于還未被外界開發的深山里,往往需要在危險的山路里開上數小時才能到達。尋覓、開發它們的過程十分不易,甚至稱得上是艱險。在花費的成本與收益之間稍作考量,就已經足夠勸退大多數有心在這里投資建莊的人了。
不過,還真的有這樣人,用數年時間行駛數萬公里在藏區的深山里尋覓到了那些能夠釀出世界級好酒的風土。而且他釀造的第一個年份葡萄酒,也在過去的8月底裝瓶——這也是為什么我要在這個時節,奔赴到一個此前從未來過的地方。我來到這里的目的,是見證一瓶可能稱得上對中國葡萄酒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出現。


這個人其實大家并不陌生,他是融生酒業的總經理詹皇恩先生。在上一期的專題里,我們曾稍稍提及他在云南建立酒莊的計劃,但由于酒莊首個年份才剛剛裝瓶,還沒有正式發布,不少信息是不宜公開的。不過在征得詹先生同意后,我們可以挑能說的部分,給大家揭開一縷這家酒莊的神秘面紗。
過往有很多關于云南成為新興的葡萄酒產區,誕生出很多精品而昂貴葡萄酒的報道。云南與眾不同的風土,也成為了葡萄酒圈子里談論很多的話題。國際酒業巨頭及本土大型酒企對這些區域的開發,一方面也是因為這里確實有出產世界級優秀葡萄酒的潛力,一方面帶動了這些地區的話題性。不過光環之下容易“燈下黑”,云南的風土潛力可不僅有這些地方。
這個道理應該很多人都能明白,但實際上能去尋覓云南頂級風土的人少之又少。這里是青藏高原的南端,最低的海拔都有2000多米,不少適合種植葡萄的區域都在海拔3000米左右,光是高原反應就勸退不少人。而這個還不是重點,大多數適宜種植優秀葡萄酒的區域都沒有啥很好走的路,大多是一條單向沒有護欄的山路,在懸崖邊上慢慢開上去,可能得繞至少半小時才能到達葡萄園,先不說過程的驚險,這樣的運輸成本也高得離譜。如果完全是基于成本或者商業考慮選擇在云南開莊釀酒,基本可以告別這些地塊了。
但是,如果你希望釀造一款世界級葡萄酒,云南便是你的機遇之地。遠古的地質運動造就了這里豐富多樣的土壤類型,這里有著你能想象到的,能夠釀出頂級葡萄酒的土地。然而它們的分布十分細碎,隱藏于茫茫的深山中,大多還未被世人所知。
而過去的四年時間,他如同獵人般穿梭于云南的嵩山峻嶺間,狩獵這里的頂級風土。
在云南待的3天里,詹先生帶著我們走遍了他的葡萄園,以及很多他在狩獵風土的過程中發現的優質地塊。
第一次來到云南迪慶的人都會被這里所震撼。只是我們興奮的是藏區的文化,三江并流的美景,而詹先生所興奮的是第一次來到這里是,在陡峭的山巒間看到的“異色”。從機場到酒莊所在的奔子欄鎮,開車開了很久。倒不是路難走,而是詹先生會時不時停下車來,給我們很興奮地說起路旁被雨水沖刷后漏出的巖層,每次碰到那些雪白的石灰巖層都能讓他興奮不已。很難想象這樣一位經營著一家國內數一數二的智利葡萄酒進口公司,十年來卻已經走訪過世界各國產區進行學習研究的人,最終對這塊不起眼的土地見獵心喜,如此在意。
這些年來,詹先生獨自,或者是與種植釀造團隊一起幾乎把德欽的每一條村子,每一座山都走遍了。而這里確實有著讓他們為之興奮和震撼的風土。詹先生認識多年的摯友,原柏菲酒莊莊主Patrick Valette,也在每次與他出發的探索中,被德欽如此豐富的土壤資源所感慨:跨度近千米的海拔分布里,從底層的大片板巖,到半山處細膩的黏土;從泛著金屬廣澤的含鐵片巖,到黝黑深邃的燧石質土壤,這里就是一座天然的地質博物館。這甚至讓詹先生想要在這里開辦一所亞洲葡萄酒學院,畢竟這里便是學習適合栽種葡萄的土壤類型、風熱條件、氣候類型等的天然教學基地。


車子沿著金沙江旁的山路開向酒莊所在地,詹先生隨口介紹著江邊兩旁的山峰上都有哪些適合種葡萄的地方。“這里地勢險峻,適合種植葡萄酒的地塊分布也很零碎。但那些優秀的風土會通過它特殊的方式展示給我們。看那邊的兩塊土地,”詹先生指了指車窗外的兩片植被,“一塊郁郁蔥蔥的,一塊植被就顯得很枯黃。枯黃這塊地是值得去一看的,因為它相對貧瘠的土壤更有利于種出能夠釀造優秀葡萄酒的果實。”這些年間,通過這樣的辦法,詹先生和它的團隊在這里翻過一座座山,一點點地尋覓他心中理想的風土。
這里所謂的看,意味著多方面的調研,往往需要動用無人機高空拍攝周邊的植被和地勢、水文條件,記錄所有的土壤構成,調用氣象遙感數據等。這樣復雜的調研工作他一共堅持了四年多。
而更重要的是,如何去理解風土?眾所周知,世界上適合釀造頂級葡萄酒的風土是極少的。這也是為什么一瓶堪稱偉大的葡萄酒都是不可復制的。微氣候、土壤造就了葡萄酒,而人的意義在于將其找到,呵護好,并準確地將它表達到酒里面——這就是釀出一款好酒的“天地人”三元素,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風土。足夠優秀的風土是前提,才能給你機會去釀造那些堪稱偉大的酒。


在酒莊里,我們品嘗了新一年剛剛調配裝瓶好的葡萄酒。因為要對閱讀這篇文章的讀者負責,我不會詳述地描述這款酒的口感,因為這還不是它最終的樣子。說實話,碰到好東西不能隨意分享,這真的讓我憋得很辛苦。我只能給讀者們說,可以為明年它的發布提早期待起來了。我想每個人嘗試過這樣一款酒后,都會很震驚地發現,原來云南的風土竟然能夠新世界的飽滿和舊世界的優雅如此微妙地結合?即使這只是剛剛裝瓶,它已然是一款能夠引起我們每個人思考的酒,思考一個很本質的問題:中國葡萄酒應該是什么樣子?
數十年來,我們習慣用新世界、舊世界去劃分世界不同的產區,去區分葡萄酒不同的風格,但隨著我們所接觸到的葡萄酒越來越多,探尋的葡萄酒產區越來越廣,新舊世界界限越來越模糊,一個產區自身的風土,自身的個性與文化的重要性越發突顯。當問題來到:中國葡萄酒應該是什么樣子?該歸類于新世界還是舊世界?或者這些問題本身,其實還是陷入了走國外的道路,還是走自身道路的糾結中。
中國葡萄酒走出屬于自己風格是很重要的,特別是背靠如此龐大的消費市場,更需要中國的酒莊思考“中國葡萄酒”應該是什么樣子。是應該融合各方所長,還是讓本地的風土說話?這家暫時還不能公布名字的酒莊,便已經踏出了這樣開創性的一步。
有了釀造世界級好酒的風土,而人所要做的,便是把這樣的風土準確地表達出來,這樣出來的酒,自然便能打動最為挑剔的飲家。詹先生建設的這家酒莊,目的便是為了將他所發現的這樣優秀的風土能夠最大程度地呈現到飲家面前。為了這樣的目的,這家酒莊用上了詹先生能用到的最好的設備,投資十分巨大,乃至一般人可能都沒法理解為什么要這樣去建設。
走進去你便會發現這就是一家地地道道的精品酒莊。發酵車間中間鋪設的是整體的不銹鋼排水槽,寬度大小是詹先生專門根據車間面積設計的,能夠迅速排水保證車間的干凈衛生;發酵罐的位置擺放也是嚴格測量的,保證方便操作且減少衛生死角;發酵罐頭頂方便行走的工作平臺也被詹先生打回重修了兩次,保證人員工作的安全及便利,乃至車間門口工具架的擺放,也是按照一定的順序安放的——這些都是很細節的東西,不是經常跑酒莊的人是很難留意到的。不過就算是不懂行,走進這樣一家酒莊你便會明白精品葡萄酒就是得這樣才能釀造出來,那種干凈而濃郁的酒香和果香是騙不了人的。
站在發酵車間里望著外面的金沙江,感覺有點違和。這妥妥的就是一種國外精品酒莊的氛圍,而外面卻是中國壯麗的自然景色。真的讓我越發好奇這里最終誕生的葡萄酒會是什么樣子。上面提到的這些,只是滿足詹先生釀出心中頂級葡萄酒的基礎。內里還有很多因應云南的風土特色而必須精細化的操作,例如為了更精確和均勻地控制發酵溫度,他拋棄了常見的控溫夾層,而選用了設置于發酵罐中部的蛇管控溫;例如為了更柔和地控制壓榨時的壓力,這里有著全國目前唯一一臺大型的垂直壓榨機;例如即使是同一條村的葡萄,也要因應地塊不同而分開發酵,精細程度甚至達到了每行葡萄酒兩頭和中間的葡萄都得區分開來……這里面涉及的很多設備都是只能詹先生自行去設計和訂造。這樣不計成本地投資,在國內的酒莊當中也是沒誰了。能有一位莊主愿意為他們提供如此高標準的硬件設施,能夠有一位莊主有著高標準的葡萄酒質量思維,而且愿意支持團隊去施展拳腳,假如我是釀酒師的話,也會為能夠參與釀造這樣一款酒而驕傲吧。


站在酒莊成排的小型發酵罐旁,忽然有點羨慕能夠參與到這樣一款葡萄酒誕生的釀酒師。這是一款劃時代的作品,將會與我們以往所認知的葡萄酒都不同。像魯迅先生的名言: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想也可以套用在這樣一款中國葡萄酒上:本土的,才是國際的。對我來說,很興奮能夠有機會見證這款酒的出現。也許它還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來到世人的眼前,宣告它的名字。它也許將重新定義我們對中國葡萄酒的理解,也許將成為中國葡萄酒里程碑意義的一款酒,我很期待它一鳴驚人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