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筆記

柒零年代

斧頭筆記

飛檐、 斗拱、 榫卯。 一根木楔子

具體到飯桌， 五尺板凳

屋脊之上看家的獅子、 婚床上雕刻

芙蓉剛出水——

村里的這些物什

拜家福師傅所賜

都是由他的

寬邊、 窄邊， 長柄短柄

鋒利的工具之一： 斧頭

一一打造而來

我沒有在去年冬天

找這個孤老頭喝一盅

今年春上

路過他家門口

已是人走茶涼

只有幾把斧頭

他沒有帶走

壘在門后

發出雨滴敲打的輕微聲音

桃林筆記

是誰把這片桃樹

種在赤土崗

那么貧瘠

但是桃樹不嫌棄

赤土崗村不嫌棄

紅土地， 將熱力從體內汲取

遞給桃樹， 并讓它長成了

形容枯槁的樣子

貧寒不能限制植物的想象力

因此你看到

這里照樣蝶舞

蜂忙， 桃花絢爛

我喜歡桃花

并熱愛這一塊紅土地

我通常把熱愛， 命名為

母親

山中一天

我來的時候， 山谷剛剛蘇醒

云層略高于樹梢

我來的時候， 周遭沒有別人

蓬虆、 白茅、 山茶花

圍攏過來。 我并沒有

多余的話要說

植物們安安靜靜

小魚兒坐在細波山澗里發愁

總有幾聲鳥鳴要打破沉寂

總有諸多瑣事要尾隨而來

我明白， 這個塵世

不太可能讓一個人

無緣無故地安靜太久

頌 歌

請允許我用 “炸彈”

這樣一個烈性的名詞

來形容， 高塬上這一處

春天的油菜花

論及蜜蜂， 我不認為它們

在歌頌這些個頭矮小的孩子

躍過舊時跳板

跌入波瀾壯闊的大海

夢， 比小南風要輕

它藏起以往的局促無知羞澀

不會飛的人

也該長出一雙翅膀。 是的

我是說， 我也張開了

內心的翅膀， 跳入其中

并與它們感知， 相互的存在

缺 口

老井， 坐落在村莊

一二華里外， 井水被舀空

水線又會升至原來位置

但它從不會溢出來

我知道這不是因為沒有缺口

我一生都在挑水

水桶年久失修

木質疏松、 短板多處

有時候挑到半路， 桶底脫落

只好擔著空桶回家

有時候， 雨水打濕路面

對于先邁出哪一只腳

左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