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倫貝爾之夜（外一首）

江離

秋分之后的夜平均地

降臨在南方，也降臨在這里

它抹去了草原、牧場、耕區(qū)、林地

之間的界限

對我這個南方來客

這里的一切，未知而神秘

仍處在古老神祗的保護之下

我們從鄂溫克旗，去海拉爾東

在一家飯館里喝著奶酒

南方與北方，仿佛也消融在

芬芳的祝酒辭中

一個當(dāng)?shù)嘏笥殉鹆碎L調(diào)

那歌聲，讓我聽到了

整個馬背上的草原

在疾風(fēng)的歷史中擦出了震顫的火星

我聽著另一位，用蒙古語

朗誦她的詩作

接著用漢語向我解釋它的大意

從前我們的兄弟姐妹那么多

現(xiàn)在卻只有孤身一人

四處飄零

就像失去了羊圈而離散的羊群

她的詩樸質(zhì)，不飾辭藻

全然出自生命的根系

正可以匹配這里的生活

我想著我們的相聚

哈森、圖婭、道力瑪、胡日查

青松、阿其圖……

這些從未見過的熱情的朋友

也許，今后也不會再次見到

是什么使我們聚在一起

外面，星輝下的伊敏河水正流經(jīng)這里

匯入海拉爾河，然后是額爾古納河

往北，再次匯入黑河

久遠(yuǎn)的饋贈和永恒的孤寂

靜靜地流淌，接納著每一個

我不熟悉的支流

我們在這里，是孤寂中開放的心靈

尋找著同類，是因為星空的浩瀚

聚集在了風(fēng)的旗幟下

祈福

我隨著人群，繞著敖包走圈

當(dāng)?shù)氐呐笥呀o我了一瓶酒

讓我向三層石碓壘成的敖包

灑酒祈福

三圈之后，我把哈達(dá)

系在敖包邊的繩子上

把折來的三根柳條

插在敖包上

最后的祈禱在這樣的儀式感中

變得莊重

風(fēng)吹動著敖包上藍(lán)色和白色的哈達(dá)

它的銅頂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