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吳（外一篇）

劉慶光

在私家車沒像現在這么普遍之前，一個單位就幾輛公車，能坐上公車不但辦事方便，也是身份的象征，因此，司機就是一個單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了。有句話說：“別拿司機不當干部。”這句話用在老吳身上恰如其分，老吳曾經是一個鎮上單位的司機，一度把握方向盤的權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時候老吳年輕給領導開專車，辦公室沒車派了，有時就派他給科室開車。年輕的老吳非常有個性，有一次單位安排老吳拉科室張主任去旗里開會，一早老吳就把車停在單位的門口，轉身到司機室喝茶去了。到點該走了，如果你在樓道喊，那是行不通的，你就是扯破嗓子，老吳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摳著鼻孔就是雷打不動，張主任只得到司機室親自去叫，他才慢吞吞地起身。開完會，旗里安排參會人員午餐，張主任才想起把司機給忘了，等打通電話，那邊說：“到中午了，沒有什么安排，以為不用車了，就開車回去了。”把這個張主任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坐大客車返回，張主任想回去告老吳一狀，怕別人說自己小肚雞腸，又怕老吳在領導面前說自己的壞話。張主任不是個多事的人，只得打掉牙齒往肚里咽。

從那以后，單位人就知道老吳的毛病了，到飯點得提前安排就餐，要是晚上回去收車，還得去喝二兩，要不下次用車，不知道給你出什么幺蛾子呢。

雖然老吳是給領導開專車，但老吳的嘴松得棉褲腰似的。兩杯“貓尿”一下肚，話就摟不住了，這個領導喜歡什么，那個領導愛好什么，單位人的家長里短，沒有他不知道的。一桌人盯著聽他滔滔不絕地講，他也樂于享受酒桌上以他為主角的氛圍。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過了一段時間，最終老吳專車開不成了，當了一名打雜司機。

老吳雖然有性格，但絕對是個好人，熱心腸的人。一次出車見有人病倒在路上，他二話不說，急忙用車送到醫院，事后病人家屬送來感謝信，大伙才知道情況。冬天出車從旗里返鄉的路上，見有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等客車的老人，只要沒什么急事，車上有空座，他就會把老人捎上。如果單位誰家有事，他跑前跑后比誰都上心，紅白喜事都有他忙碌的身影。

時間久了，大伙也摸透了他的脾氣，一些事也不和他計較，有些事大伙也挺佩服他的為人。

一晃老吳在單位開車多年了，成了單位的老司機，心性變了許多，出車不再用去司機室叫了，他早早在車上等著。有時出車晚了，安排老吳吃飯，他一再推辭，說：“還是回家吃飯舒服。”他的車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大伙說，坐老吳的車就是享受，又快又穩當。

后來，公車改革開始了，老吳的車要被收上去了，一連幾天大伙見他悶悶不樂，他把車從里到外擦了一遍又一遍，有時還盯著車出神，丟了魂似的。把車鑰匙交上去的時候，眼睛里分明閃著淚花，開了那么多年的車，老吳心中難以割舍，對自己開的車飽含太多的情懷。

沒車開的老吳，轉行在單位當了一名門衛，沒人發現他情緒有什么變化，他工作認真負責，來人認真登記，每天晚上細心檢查門窗。直到有一個冬天的晚上，半夜他巡查完大樓，在值班室躺下，剛迷迷糊糊地睡著，忽然聽到有撬窗戶的動靜。老吳趕緊起來一看，一個歹徒撬開窗戶正往里鉆，老吳大喊一聲沖了過去，歹徒跳下窗戶轉身就跑，老吳緊追不舍。歹徒狗急跳墻，一看逃不脫，隨手掏出刀子，捅了過去，老吳倒在血泊中，因失血過多，最終沒能搶救過來。

出殯那天，單位人都來了，大家忍著悲痛心情，送老吳一程，當時天空飄著雪花，人們在雪中佇立著，久久不忍離去。

麻場和職場

公司王經理和宋科長熱衷于打麻將，倆人既是上下級關系，又是“麻友”。王經理快六十歲了，工作起來時常精神不濟，但坐到麻將桌上，就精神抖擻，逢打必贏。

倆人在一塊打麻將，宋科長不知是手氣太臭，還是技術水平太差，十有八九是輸給王經理，人戲稱“常輸送（宋）錢將軍”。但沒過幾年，宋科長時來運轉，王經理臨退休之際，在他的力薦下，宋科長越過副經理的位置，坐上“直升機”，連跳兩級直接當了公司的經理。這引起一些職工的私下議論，人家宋科長麻將沒白打，得到一個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職位，打出一個經理的位置。

這宋科長做了經理后，不知是茅塞頓開，還是醍醐灌頂，打麻將技術一下突飛猛進，從“常輸送錢將軍”變成“常勝進錢將軍”，并且將打麻將的嗜好，進一步發揚光大。每到周末或是飯局之后，就喊手下的人“搓”幾圈麻將，美其名曰豐富精神文化生活，公司要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

在一次飯局之后，宋經理和幾個部門科長又搞起了“精神文明建設”。麻將桌上有個潛規測，和領導打牌是不能讓領導輸牌的。麻將桌上激戰正酣，宋經理每吃到有用的牌，臉上就露出得意的笑容，打丟了，嗓門就變高了。其他三個陪牌的，該和的也不和牌，變著法喂宋經理牌，還不時罵自己手氣臭或打的臭，因此一場麻將打下來大都是宋經理和牌了。

眾人便吹捧宋經理有能力，打麻將是智力活動，麻將打得好的領導，肯定智慧超群，干起工作來，自然成效顯著。聽著大伙的奉承話，宋經理不禁飄飄然地說：“我玩麻將多年了，多多少少悟出點道道，其實麻場如同職場，你的上家是你的上級，你必須對他摸得透，努力和他搞好關系，他高興了，就會給你張你想要的牌，給你和牌的機會；你的下家是你的下級，必須控制好，關鍵的牌堅決不能給，讓他和不了牌；你的對家是你的平級，更是你的對手，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時刻提防他和牌。這樣一來，你運籌帷幄，麻場與職場一樣如魚得水，和的可能性最大，想不贏都不可能，當然職場能上位也是可能的。”

這套高論，大伙心里暗暗佩服，怪不得人家能坐到經理的位置，真不愧是麻將高手，麻將理論能上升運用到職場，悟透了打麻將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