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時間之上

禾青子

游永安桃源洞讀徐霞客題記

一條河流無聲無息， 靜靜涌動

太陽的光澤在它身上燃燒

又從陡壁的眺望中消失

潮濕泥土滲出飽滿的水分

蕨草停止搖擺， 都在注視著危崖上

閃亮的花朵。 我猜想那是野百合

白皙的手在攀巖

神奇的絕技許多人都錯過了

當人們緊挨著， 耐心等待

側身擠入著名的洞隙。 然后

依次沿著蜿蜒的石階， 扶住野茶的樹枝下山

誰也沒有聽到

兩只螞蟻在石刻底下交談

一只說： “我們走吧， 越過這些深溝

上面就是草尖的甘露和沙土的家”

另一只卻說：

“慢一點， 如果我們走得太快太急

可能會錯過一些故事

我們應該停下來看看

那一家人還在深澗中蕩槳”

夜間漫步于六鰲海濱

一些事物在夜晚放棄睡眠

寓所的燈柱亮了。 樹身上披掛的霓虹

為整個海濱增添更多神秘感

風電龐大的槳翼緩緩攪動， 也有

許多伙伴一同在黑暗中佇立

已經開始退潮， 浮現的沙子

悄悄移動著， 呼吸著鹽的空氣

帳篷中， 男人和女人在低語

“度過這黑夜， 明天

我們將能看到最美的曙光”

我知道海水沒有減少絲毫

還在向陸地推送貝殼和

閃亮的波浪。 這是今晚所看到的

最佳禮物， 我愿長久地凝視這沉默

在淘金山， 遇見一只蜥蜴——寫給詩人黃晨

你還記得那只蜥蜴嗎

對， 就是那只。 從鐵樹干燥的根部

探出小腦袋， 然后搖擺身體

越過寺廟門口的臺階， 迅速爬入密集的草叢

我錯了， 攝像頭的閃光令它害怕

匍匐在草地里。 想想它的鞠躬吧

機智的小眼睛

朝我所在的方向轉動。 如果它有親人， 多半會是

一個合格的父親。 為避免傷害而變得更加精明

但如果沒有， 它想向我祈求什么

在很久之后， 它的眼神仍然清晰

從那里我看到綠草的波浪， 樹的

生活在痛苦中壓低了噪音。 兩個世界

仿佛擴音器播送的梵曲那樣溫柔

杰出的聽者——寫給母親

礁石之夢并未結束

躺在沙床上。 它不同意

它的身體繼續下沉

木麻黃也可能讀懂半島的忍耐

讓我們仰望樹梢上那個鳥巢

被風搖動的一絲絲顫動和不安

作為杰出的聽者， 我聽出潮水涌來時的憂郁

大海， 一個孤獨的孩子

無邊的岸堵死了尋找淡水母親的路

當許多攝影者將美麗花環留下

我能聽出那種深藍色的渴望

它也想戴上這些不停轉圈

沙灘上， 一棵傾倒的樹

時間被凍結了嗎

一棵樹倒下。 再不能依靠根部維持自己的尊嚴

夜晚， 海水勸說它

開始新的航行計劃：

“動身吧， 離開死亡之門

我有開鎖的鑰匙

瞧， 樹葉已駕著小舟遠去”

你猜想它可能會這樣拒絕

“昨天有一群人， 又將花環掛在我的枝上

蟻族剛在洞穴布下崗哨， 對于土地， 我或許還有用……”

你必須學會傾聽樹底下細沙的流逝、 波浪手中

藍色的紙和筆， 以及那些被永遠封存的靈魂

火山島

沙灘知道， 從來沒有人的足跡

能被漫長的海岸線記錄下來

首先是風， 然后潮水洶涌

都帶著掃掠人類腳印的力量。

即便， 經過火的淬煉， 巖石也難免時間的侵蝕

歇息在這里， 在人離去后

恢復平靜的海灣， 它們能憶起幾百萬年以前

那一場轟轟烈烈的劫難

只有在夜間， 巖洞里的蕨類植物

才會像隱士那樣說話

說給零碎的牡蠣殼和那截被粗礪石卡住的浪木聽

火山巖沉默了

它能聽懂： “沒有什么能阻擋

一滴水注入大海的決心，

是的， 雖然軟弱， 它卻戰勝了一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