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

李棟梁

裂紋

云伸出它的觸角，三個小時

從天空的東邊爬到西邊

這期間，它把自己捏成少年的各種想法

最后捏出困意

并把它具象化

等涼風拉開視線

蟲鳴已經在夜的幕布上閃爍

狗尾草吐出它甜的部分

月亮小成一粒塵埃，隨風起伏

很快，今天又要被撕掉，揉成一紙云

拋進他的垃圾桶里

與以往那些平凡的日子碰撞

發出“咔”的裂紋

侵蝕

湖水咬住白云的餌，釣出一個好天氣

與游湖的人

柳樹垂下千丈頭發，恪守夏天

岸邊的草木石頭皆染了螺螄的銹，一層一層

侵蝕舊季節贈予的信物

有姑娘用細語凝成波浪，幾年后傳達至少年的回憶

激起漣漪

再被日復一日螺螄般的小事侵蝕

等待

雨一直垂著它的簾子，蟬鳴逐漸枯萎

翅膀無路可尋

即使天空有再多的空白

仍需等待

等待溶于水，水流入大地的一條葉脈

流入一只鹿干渴的動脈

流入森林。繼續等

等到長出蘑菇。蘑菇遇見雞鳴

看了日出，滿腔話語只溶于夕陽

蒸發，上升，降落于柴垛

濕淋淋的柴從嗓子里吼出更多煙

火不會明白，只是淋了雨

為何會影響它們的熱烈

雨水一陣

雨水的弦一響

心臟內壁漆滿的往事就起褶皺

沿著褶皺的鐵軌一格一格數著不知名的站臺

上面的字跡爬滿了蛛網的霧

燈光灑下黃色油彩，過去的心情粘稠不可考

雨水的針腳密集

卻縫補不了任何東西。風有時溫柔

有時使你變成玻璃制品，蒙上一層水霧

止住眼之湖的波濤，即使發出再多兇猛的吼聲

也總有眼睫使它退潮

水鏡

你投影到她的生活中，此刻

白云舒展，風熄滅。陽光把自己片成薄薄的

黃瓜，敷在你們的皮膚上

她生活的湖之中央是你。其余人皆是樹影婆娑

魚躍水面

好好享受這歡愉時光

因為，你還不知曉

在未來——一顆石子便可搖晃你

一場雨便可摧毀你

另一個過客便可替代你

孤獨星系

用燈的開關打開夜晚

一個小型的落日

落在玻璃罩中

持續，便失去它的意義

眼球滾動了一天，抵達它新的軌道

環繞著燈光旋轉

小型的星系容易迎來疲憊的隕石群

群落是要挨在一起

——擦出火花，再冷卻

過程是他人眼中盛大的煙火

靜

必是臺階也傾斜累了，到半山腰

它把自己放平，我們可以在臺階疲軟的腰上

把腿中的酸中和一下

陽光鮮艷，一小袋切好的西瓜在桌上的綠棋盤中

燦如繁花，把一座座小冰山按入身體的爐

我們當時的甜，今已靜如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