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終結

【摘要】：在黑格爾看來，藝術在經歷了古典型、象征型及浪漫型三個發展階段后最終會走向消亡。本文著重探討了黑格爾的“藝術終結”理論，從黑格爾“藝術終結論”的固有矛盾以及黑格爾在闡釋藝術解體時所用的關鍵德語詞匯在譯成英文時的片面性等方面探討了藝術不會終結的必然性與合理性，并展望了藝術發展的樂觀前景。

【關鍵詞】：黑格爾；藝術終結論；消亡

當一大批文藝界人士感到“藝術終結論”的符咒正在徐徐發揮其效力的時候，被認為是“藝術終結論”始作俑者的黑格爾卻在面對后黑格爾文學與藝術時逐漸顯出其無能為力。這一事實證明，黑格爾的預言并沒有兌現。究其原因，則是黑格爾藝術終結論有其固有的種種矛盾、黑格爾在闡釋藝術解體時所用的眾多關鍵德語詞匯，在20年代英國學者F.P.B奧斯梅森翻譯成英文的過程中出現了誤譯。因此種種造成我們與藝術及美學發展的真正軌跡之間隔了三層面紗了。

一、黑格爾藝術終結論的固有矛盾

要論及黑格爾藝術終結論的固有矛盾，必須首先對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有較為深入的理解，黑格爾從他“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的定義推演出藝術最終將走向終結的預言，按照黑格爾的哲學構想，藝術家的創造活動并不是從活生生的感性事物出發，一步步演繹出具體生動的藝術形象，而只是所謂的絕對精神不斷尋求感性形象來達到自我表現的過程。[1]

但藝術是否從此就要達到自身發展的止境從而宣告滅亡呢？黑格爾則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們盡管可以希望藝術會蒸蒸日上，日趨于完善，但是藝術的形式已不復是心靈的最高需要了，我們盡管覺得希臘神像還很優美，天父、基督和瑪利亞在藝術里也表現地很莊嚴完美，但這都是徒然的，我們不再屈膝膜拜了。[2]

雖然黑格爾在此并未對這個問題做出絕對的回答，但從當今藝術發展的現狀來看，這種論述在某種程度上昭示著黑格爾藝術終結論有其固有矛盾。

首先，黑格爾藝術終結的論斷與他關于藝術前景的觀點存在矛盾。不少研究者認為，藝術終結論突出的反映了黑格爾對藝術前景的悲觀主義思想，我國著名美學家、文藝理論家朱光潛先生在他的著作《美學·譯后記》中談到這一點時曾說：“黑格爾雖不曾明說藝術終將滅亡，但他對藝術的未來是極其悲觀的。他發出的是‘為藝術唱挽歌’的聲調，以至于‘把藝術導致死胡同里’，他從資產階級文藝的解體就斷定文藝本身也就必然解體，這種‘藝術發展之有止境’的觀點是‘荒謬的悲觀的論調’。”[3]

而復旦大學朱立元教授則對此持不同觀點，朱立元指出“終結論”并不代表黑格爾對藝術前景的基本看法，對藝術的未來，黑格爾不但沒有悲觀，相反地，他是樂觀和充滿信心的。[4]

這種樂觀的態度突出的見于黑格爾在《美學》中許多地方對浪漫型藝術的褒揚。他認為，當藝術終于經過象征型藝術、古典型藝術而達到浪漫型藝術的階段時，“浪漫型藝術雖生還屬于藝術領域，還保留藝術的形式，卻是藝術超越了藝術本身。[5]”但是另一方面，黑格爾又說“雖然古典美一去不復返了，不過沒有比這種精神在它的直接的感性形象里的美的顯現更高的藝術，這就是精神與感性形象分離，重復精神世界的藝術類型--浪漫型藝術。[6]”不僅如此，黑格爾還認為“對于這個最后的藝術階段來說，古典理想的美，亦即形象最適合于內容的美，就不是最后的、最高的美了，現在的美卻要變成精神的美，本身無限的精神的主體性的美。相比之下，古典美倒只能處于次要的地位。[7]”這樣，黑格爾一方面否定了浪漫型藝術的藝術本質，一方面又說浪漫型藝術是更高的藝術。這其中就有了明顯的矛盾。黑格爾對浪漫型藝術的肯定、承認、重視的成分正在滋長，這種對藝術前景基本樂觀的展望就與他藝術終結論的武斷產生了矛盾。

其次，黑格爾哲學體系中辯證法的無限性與唯心主義的局限性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黑格爾哲學以其辯證法為合理內核和精華所在。藝術的發展應該是無止境的。但是悲劇之處恰恰在于，他的客觀唯心主義則要求他在所有的認識與實踐領域都把所謂的絕對精神的終結當成一切事物發展的終點。這樣一來，黑格爾在《美學》中把浪漫型藝術看作藝術發展的終點就顯得漏洞百出了。這個終點，在哲學上表現為黑格爾假定絕對精神的存在，而在藝術領域則表現為藝術終結的武斷。

第三，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是存在于一定的藝術標準之上的，這種標準的特稱性與藝術整體的全稱性之間也有著尖銳的矛盾。黑格爾得出藝術終結的論斷，是與他所認為最完美的，藝術達到金甌無缺狀況時的古典型藝術相比較而言的。所以，黑格爾盛贊古典型藝術，稱它是理想的符合本質的表現，是美的國度達到金甌無缺的情況，沒有什么比它更美，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8]黑格爾認為與古典型藝術相比，一旦某種藝術達不到古典藝術的成就與高度，藝術就會就此開始走下坡路并走向終結。但試問，單從他所謂“象征性藝術、古典型藝術、浪漫型藝術”的終結能夠順理成章地推論出所有藝術的終結嗎？當然不能。從這幾種特稱的、部分的藝術的終結能夠理所當然的得出全稱的、整體的藝術必將終結的結論嗎？當然也不能。黑格爾藝術終結論中這一環節的薄弱，就為他在闡釋后黑格爾藝術，諸如觀念藝術、行為藝術、大地藝術等出現的現狀時埋下了隱患。

二、黑格爾著作中德語關鍵詞在譯成英文時的疏漏

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曾一度被“藝術死亡論”所遮蔽，這種對黑格爾思想的誤解與其巨著由德語翻譯成英語過程中所出現的疏漏密不可分。尤其是20年代英國學者F.H.B奧斯梅森在介紹黑格爾的美學思想時將一些關鍵術語的意思片面化，淺薄化。這一誤導性的翻譯直到1975年T.M.諾克斯博士翻譯出版黑格爾的《美學講演錄》時才得到糾正。[9]這一點美國學者柯蒂斯·卡特在《黑格爾和丹托論藝術的終結》一文中曾做過相關的論述，國內貴州大學李青《論黑格爾的藝術解體論不等于藝術消亡》一文中也有詳細論述。此處不再贅述。

三、藝術發展的樂觀前景

藝術從誕生之日起就固有的審美特性，使之在溝通認識與實踐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面對文化分化所導致的對立與沖突時，藝術便會發揮其協調彌合作用，從而緩解現代性的分裂，重建事實與價值、自然與精神的關聯。在社會的約束力量削弱、私人化和分裂之后，藝術仍然能滿足人們對宗教一體化力量的替代物的需要。時間已經證實了黑格爾藝術終結論的矛盾性與錯誤性，藝術作品只能從藝術上下文中獲得自身的地位，歷史語境之于藝術，正如舞臺之于戲劇，舞臺作為戲劇上演的場所，不僅使一部完整戲劇的出現具有了其可能性，而舞臺本身也的的確確作為戲劇的重要部分而深深融入戲劇的靈魂。舞臺是戲劇展現給觀眾的手段卻又不僅僅局限于手段，它通過戲劇的上演使戲劇具有了生命。從而為更廣泛的受眾所接受。另一方面，歷史語境又有其自身的特殊性，這種特殊性就表現在它的發展有其方向性與不可逆性。歷史語境從本質上來說由生命創造，而生命有其獨特性和不可重復性。生存經驗永遠是新的，不可重復的。所以，藝術是永遠不會終結的，藝術也因此獲得永生。

參考文獻：

[1]韋采群.試論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與他關于藝術前景觀點的矛盾根源[J].南寧師專學報，1994（1）：24.

[2]朱光潛.西方美學史（下）[M].北京：中國長安出版社2007：89.

[3]朱光潛.美學·譯后記（第三卷） [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 353-355.

[4]朱立元.藝術的解體和美學的終結[A].黑格爾美學論稿[C].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86.

[5]﹝德﹞黑格爾.美學（第一卷）[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01.

[6][7][8]﹝德﹞黑格爾.美學（第二卷）[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274，275，

[9]李青.論黑格爾的藝術解體論不等于藝術消亡[J].品牌，2011（05） ：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