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德國中小學校園暴力預防項目以認識和辨別問題行為和學生潛在的、可能發展為暴力行為的預警跡象為焦點,創新校園危險評估方法,探索全國統一的信息采集系統。代表性項目有柏林識別工程、反對校園暴力危險評估項目,這兩個項目都致力于提前觀察和注意可能存在或可以被預防的問題,給予問題學生及時的支持、保護和鼓勵。分析德國中小學暴力預防項目的特點,可以對我國預防中小學校園暴力工作提供借鑒。
關鍵詞
德國教育? 校園暴力? 預防項目
德國關于校園暴力的研究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尤其在2001年的愛爾福特事件和2009年的溫嫩登事件后,引起了學界的廣泛關注。德國校園暴力立法體現在2003年與2009年德國對槍支的控制法上。2003年法律增加獲得擁有武器證的標準和收緊武器儲存指南,2009年法律對于持有槍支的調查更加嚴苛[1]。雖然德國嚴格的武器控制法律可以通過限制使用致命武器從而防止校園暴力行為,但僅僅是控制武器并不能全面制止校園暴力事件發生。德國專家建議積極探索建立一套全國通用的預防措施,從而保證學生與教職工的安全。
一、德國校園暴力研究現狀
在德國,校園暴力指各種各樣的暴力現象:故意的物理攻擊,包括使用武器、幫派暴力和性侵等;對同伴的身體暴力,以及對學生各類財產的損害和破壞;言語攻擊和其他非物理類攻擊,如騷擾、脅迫和圍攻。校園暴力作為一個狹義的概念時,聚焦于對同學身體的暴力,其他嚴重暴力現象可能被忽視;作為一個更廣泛的概念時,還有心理傷害、言語攻擊和財產損失等內容。可見,廣義上的校園暴力概念包括幾乎每一個青少年的具體危險性行為。德國政府和學者們意識到,要找出這些暴力行為背后的真相和解答公眾疑問并非易事。雖然警方的統計數據顯示,越來越多的兒童和青少年被指控:14歲以下兒童88276(1993年)~144260(1997年);14~18歲青少年207944(1993年)~292518(1997年)。但是德國民眾懷疑這些數字是否真的代表暴力行為的增加,或者他們在質疑警察和學者是否真正理解暴力行為[2]。因此,為了準確了解校園暴力現狀、特點和原因,關于校園暴力的實證研究不斷展開。代表性研究是基于學生和教師的問卷調查,還有基于學生的全國性社會學研究,研究表明兒童和青少年的暴力事件有所增加,并預測暴力行為不僅在文化、種族、街頭幫派等活動中越來越多,而且青少年其他犯罪案件也會越來越多。海特邁爾等人在1995年的調查中得出結論,某些特定情景似乎是青少年暴力增長的原因。他們確定了一個“螺旋式個性化—解體—不安全”的模式,某些特定的變量也增強了這個過程,例如家庭暴力、公眾對少數民族的歧視、缺少就業機會、無助感、身份等問題。研究者達成共識,預防研究必須綜合運用學科知識,采用多樣、整體、系統的預防策略。
德國校園暴力研究多采用調查研究法。調查通常由校長或教師管理,他們會受到來自調查機構的詳細指導。大多數的調查研究集中在中學,作為青春期的特殊現象。一些調查研究也在小學進行,到目前為止,高等教育機構尚未被包括在內。除了相當數量的區域和地方研究之外,還進行了德國各州的代表性樣本分析。一些研究者提供了可靠的追蹤數據,最長的研究是在巴伐利亞州進行的近10年(1994-2004)的追蹤。研究結果表明:在過去的15年中,沒有持續增加的校園暴力事件特別是沒有嚴重的身體暴力。在學校中廣義上的暴力包括口頭上的攻擊、欺凌和身體暴力,大多數學生在某種程度上都有參與學校的暴力活動,只有約15%的學生沒有任何暴力行為。暴力行為主要是語言攻擊和粗魯語言,身體暴力較少發生,大約50%的學生完全沒有身體暴力,大概只有5%的學生有參與嚴重的打架或其他形式的暴力行為。研究還確定了一小部分嚴重犯罪者,他們應對大部分嚴重暴力行為負責,但這組人數只占到德國學生的3%到9%[2]。除此之外,德國學者們迫切需要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提前發現、了解、識別問題行為,以真正達到預防校園暴力的目的。
二、強化識別能力的校園暴力預防項目
1.柏林識別工程
柏林識別工程(The BerlinLeaking Project)的主要目的是探討學生是否可作為校園暴力預防的出發點。識別是指發現任何通信的秘密意圖,包括通信的暴力幻想和規劃暴力攻擊,以及明顯的行為顯示其正在規劃實施暴力。識別任務包含可觀察到的行為,比一般的風險因素更具體;還包括學生的行為計劃和暴力行為的前期準備,故可以準確掌握學生問題行為的發生軌跡。該工程的試點對象為柏林八所中小學的學生,旨在培養教師識別和報告學生的“問題”行為。在每一所學校,項目工作人員都進行三十分鐘到六十分鐘的信息會議,向老師們介紹柏林識別工程,老師們被告知關于識別的內涵、學校暴力事件的危險因素及急救指南等信息[2]。校長被要求從教師中選擇一個“識別任命者”。受任者的目的是作為老師們的聯系人,用于搜集老師所目睹或接觸到的“問題”或“威脅”。此外,以6-9個月為周期,教師被要求報告識別事件。
項目工作人員分別在信息會議后(T1)和6至9個月的報告之后(T2)對教師展開問卷調查,共有239名教師參與問卷T1,有166名教師參與問卷T2,81位教師兩次均作答。問卷內容包括:教師對識別知識的了解程度(只在T1),對急救指南的了解和認識,對自己的主觀決定和行為的信心,對“識別任命者”的關注和期待等。調查結果顯示:在6至9個月的周期內,來自八所學校的每個老師承認他們確實每月目睹了至少一次事件,但是被真正呈報上來的只有三個事件。一方面,有些事件發生頻率尚不清楚;另一方面,學校有一些簡單易處理的矯正措施,使得輕微不嚴重的識別信息不被重視[1]。盡管有這些改進,教師們仍表達他們對自身在應對識別事件中能力不足的不安全感以及希望得到警方與心理學家的進一步支持??傊?,教師并沒有關于識別風險因素的知識,但是他們以開放的心態,很樂意去接受一個簡短的訓練指導。
值得指出的是,只要學校支持研究學校的暴力行為,尤其是學校校長的態度是堅持研究人員參加調查,學校整體則會有很高的回應率。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調查在學校進行,配合程度大大下降。由于學校槍擊較低的發生率與危險因素的不確定性,德國專家認為柏林工程不可作為一個長期的風險預測項目。因為這些假定的警告標志,可能會導致錯誤的積極預測,會引起更多的問題。由于校園暴力事件的不確定性,如在學校內部過多展示風險因素和警告標志,會給師生帶來不必要的恐慌,甚至會起到犯罪暗示的反作用[3]。因此,預防程序必須考慮到各種情況,如學校的氛圍、學校之間的信息傳遞和其他公共機構,也包括顧問和相關專業人士。
2.反對校園暴力危險評估項目
反對校園暴力危險評估項目(簡稱Netwass)是基于國際校園槍擊案、德國柏林的識別工程以及對德國法律和管理規定的分析基礎上而展開的一個項目。Netwass采用威脅評估方法,并引進在美國中小學校園中關于此方面戰略的第一評價。Netwass鼓勵教師去認識到學生在不斷發展,要去觀察和注意到可能存在或可以被預防的問題;鼓勵學生積極地尋求幫助,分享同學之間可被解釋為一種求救的信息。Netwass項目進一步深化一種觀點,學生不應該被作為潛在的罪犯,而是致力于對正在發生問題或危機的學生提供幫助。Netwass項目鼓勵教師培養營造學生和教職工之間信任的氛圍,學生不會被要求去檢測他們的同齡人或“告密”,而是去鼓勵分享可能的關注和給予似乎陷入困境的同學以幫助。核心方法是增強教師的意識和關注,要強化師生的責任感。總之,這種預防的基本思想并不是污蔑一個潛在的罪犯,而是去認識到一個需要支持、保護、鼓勵的問題學生。
Netwass威脅評估和預警系統就像一個過濾器,將收集的信息聚集在一個中心位置。教師被要求報告事故給中心的“預防責任人”,除了那些有明確解釋的情況,會有一些類似短暫的威脅教師是不需要報告的,例如沒有持續的意圖去傷害別人、被誤解的幽默特定情境下的憤怒等。學校承擔中心聯絡人的責任,稱之為”預防負責人“,但委托組織可以將此任務委托給一個正式挑選和培訓的教師(預防任命人),預防任命人將收集由他或她的同事搜集的報告。如果這個負責人需要額外的信息或是懷疑報告本身,可以決定是否通知危險評估組來采取行動。這個小組由學校校長、預防責任人或者了解情況的其他人員組成,如班主任老師或社會工作者。當發現校園暴力事件,學校有時候可能不愿意立即訴諸于法律解決,Netwass方法鼓勵學校為專業的威脅評估執法隊制定法規,但警察是立即涉入或事件之后再涉入的決定權在于校長。總之,Netwass威脅評估和預警系統始于別人或自己的暴力事件,也始于可能的問題和危險因素,具體實施步驟見圖1。
圖1? NETWASS威脅評估系統實施步驟
在進行威脅評估時,學校將啟動適當的干預措施。Netwass的方法便是啟動區域專業的學校心理學家、執法人員、青年福利辦事處人員與心理健康專業人士,學??梢越柚@些關系網,得到專業的意見。專業心理學家雖是威脅評估組的成員,但由于他們會被分配給多所學校,可能無法參加所有的案件,但專業心理學家在預防暴力和沖突管理方面有著卓越的貢獻。值得關注的是,在德國,12起校園暴力案中有5起均是由被勸退和休學的學生所為。顯然,對于已經離開學校的學生,觀察他們的行為是困難的,但是這些案件暗示學生在輟學之前,其問題行為就有可能被觀察到。為了使得教師盡快勝任信息采集任務,第一,學校教師將有一個長達三小時的集體會議,使得教師可以認識和辨別問題行為和學生潛在的、可能發展為暴力行為的預警跡象;第二,威脅評估小組將接受一個為期兩天的研討班,其內容包括評估和管理程序、早期危險因素、威脅和識別等;第三,心理學家和警察將訓練其他的威脅評估小組成員,使教師能有信心應對一系列突發狀態。Netwass的主要目的有:檢測哪種預防策略是最有效的;收集在學校關于識別信息的性質和頻率;了解更多關于客觀風險(未發生的問題和威脅比率)和參與者主觀安全感的關系;確定學校是否會使用Netwass項目和威脅評估模型來解決其他教學管理等問題[4]。
三、德國校園暴力預防項目的特點與啟示
1.提供全面的指導和幫助
當學校引入校園暴力預防項目,研究開發者要與學校教師和相關小組成員召開信息會議,并對其按期培訓和調查,及時收集項目實施中的問題,以便對項目更好的調試和完善??梢?,防治校園暴力不僅停留在研究者的理論闡釋和調查數據中,要在實踐中不斷完善,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目前,我國學者已達成共識,校園欺凌和校園暴力不屬于同一概念。和校園暴力的犯罪性質不同,校園欺凌可能帶有輕微違法性質,多是同學之間的失范行為,兩者之間存在交集。2016年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先后印發了《關于開展校園欺凌專項治理的通知》《中小學(幼兒園)安全工作專項督導暫行辦法》等文件,逐漸明確了學校作為治理校園欺凌主體的具體職責。如果說防治輕微違法的校園欺凌可以僅僅依靠學校力量,那么針對嚴重行為的校園暴力更需要形成綜合治理機制。更何況實施校園暴力預防項目并不是學校的本職工作,可能會打亂教師日常工作安排,增加教師的壓力和不安。為此,德國校園暴力預防項目開發者為教師和評估小組成員提供全面的指導和幫助,促進參與主體的高度溝通、協調能力;完善制度和運行機制,讓教師沒有后顧之憂,調動教師參與的積極性和勝任力,德國政府對項目實施提供政策和資金的幫助。我國可成立校園暴力專項治理領導小組,完善科學有效的制度和機制等,將預防校園暴力的綜合治理網真正意義上建立起來。
2.探索全國統一的信息采集系統
信息化和經濟全球化相互促進,互聯網已融入社會生活方方面面,深刻改變著個體生活方式。大數據時代的校園暴力預防研究,要重視數據本身的價值意義,開發、利用、挖掘大數據的積極作用,從而做到精準矯正。這里的大數據是指中小學生生活方方面面的巨量數據集,通過進行可持續的數據收集項目,進行大范圍的定期數據收集,從中挖掘出有價值的青少年成長信息。大數據可以對不同地區中小學生數據進行收集和整理,比較分析不同地區中小學生問題的相似性、差異性以及發展趨勢,還可以探索與驗證校園暴力防治研究的相關理論。大數據也可以為青少年相關政策和法律法規的制定提供強有力的參考依據和建議。德國通過強化識別能力的校園暴力預防項目,致力于收集全國中小學生的問題信息,匯總整理、分析、縱向監控,最終針對性進行干預,以達到預防校園暴力的目的。因為教師在向項目小組報告信息時,會涵蓋學生的諸多行為類型,故看似單純的校園暴力預防項目,卻不僅以預防暴力行為本身為目的。全國統一的信息采集系統會為德國中小學生的成長提供及時準確的預警信息,為政策發布、調整和變更提供科學、有效的支撐。這一系統值得我國學習借鑒,需要認識到復雜繁瑣的前期信息搜集比后期的干預手段更有效。信息搜集可包括固定無變化的核心部分和靈活的可調節部分,根據當下青少年的主要問題作出調整,繼而準確掌握校園暴力的現有狀態,得到中小學生問題的區域分布圖,預測校園暴力的特征、類型、發生概率等,以便精準對潛在實施暴力行為的學生進行矯正。
3.及時準確識別暴力行為的跡象
能否及時、準確搜集到信息是德國校園暴力預防項目的關鍵,中小學生的校園生活豐富,他們的一言一行哪些值得關注,哪些可以忽略不計,是擺在教師面前的首要問題。識別能力不是教師的專業,沒有前期的理論學習和技術培訓,很難應對識別工作的困難,故項目開發者對教師進行了一系列的訓練,希望達到信息采集標準的要求。預防項目開發者還意識到,相比教師,學生之間的識別更容易,故鼓勵學生們都加入識別任務。項目開發者還預測到使學生加入識別任務后的不穩定性,并提供了具體辦法??傊ㄟ^教師和同學的眼睛,把握校園中的危險因素,及時發現學生潛在的、可能發展為暴力行為的跡象,是德國校園暴力預防項目的重要特征。我國在將識別概念引入之前,需要考慮清楚一個問題,如果所有的預防項目僅僅是為了不讓學生不產生暴力行為,那么不暴力是學生成長的底線還是目標呢?現實是,成人不愿直面孩子的“問題”,為了孩子高尚的成長,繼而忽略其每一個小“問題”,甚至有些家長和教師認為,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問題”會逐漸減少。“問題”有小有大,小的不需在意,等問題嚴重時便寄希望于司法矯正,這就是目前校園暴力防治的主要困境。
4.發揮輔導員的積極作用
德國學校輔導員作為學生管理的實際工作者已被廣泛認可。在不太嚴重的攻擊和暴力的情況下,以學生為中心的關鍵人物的咨詢可能有助于改變觀念、自我概念和親社會行為。作為預防學生問題的輔導員會給學校、教室、師生互動、家長行為等方面都帶來諸多變化,他們也可以提前進行許多方面專業的工作。顯然,學校輔導員必須接受良好的學術訓練,接受進一步的培訓和監督,具有充足的時間和與教師、校長進行配合。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有一個關于輔導員的培訓是具有強制性的,兩年兼職的學術訓練、理論與實踐、考試等使得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從事輔導員的工作,他們可以在防止學校暴力方面發揮重要作用。輔導員組要掌握12種方法,即“十二基本預防法”,這些基本的方法形成一個完整的預防體系,可覆蓋生物、心理、社會、智力、道德和宗教等。具體包括:(1)創造一個和諧友愛的校園環境(建筑物、教室、學校庭院、設施等);(2)通過體育運動來釋放壓力與挫折和樹立合作與公平原則的人文價值觀;(3)課堂交際、合作小組、學校社團中的相互理解、移情;(4)發展中的相互交流(包括交互游戲等);(5)多媒體教育(電視、計算機、互聯網等);(6)價值發展與道德教育;(7)親社會項目——做中學;(8)在學校中發展、在班級中進步:同學、團隊合作、團結;(9)掌握沖突、解決沖突的教育;(10)對付攻擊者和受害者的技能;(11)建立重要人員、機構、專家的預防網絡;(12)我呼吁“尊重所有人的尊嚴和創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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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rnell,D.A retrospective study of school safety conditions in high schools using the Virginia threat assessment guidelines versus alternative approaches[J].School Psychology Quarterly,2009(24).
[4] Matthias Kliegel,Melanie Zeintl.Measures for prevention of school violence:Stock taking of programmes in the German-speaking area[M].German Social Accident Insurance,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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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段煉煉(1986-),女,山西晉城人,魯東大學教育科學學院,講師,博士。]
【責任編輯? 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