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多勇
我小的時候,農村的行政稱呼與時下略有不同。縣,依舊叫縣。鄉或鎮,叫公社。村委會,叫大隊。村民組,叫小隊。我們大河灣算一個大隊,下轄十個小隊。我家在五小隊。憑記憶我數了數,五小隊一共有近四十戶人家,我逐一記錄存檔。
振海是二爹的大兒子。
我小的時候,振海在白湖農場蹲班房。他的老婆孩子丟在家里。振海比大(爸)大。我喊振海的老婆大媽,喊他的兩個孩子大哥和二哥。振海的兩個孩子,大的叫登山,小的叫登嶺,都比我大幾歲。
大媽是一個跟別人不一樣的女人。怎么不一樣呢?比如說穿戴上面吧。大媽走出家門,頭臉干干凈凈的,身上利利落落的,上揚著脖子,靈活著腰肢,往哪里走動,都是一陣風。不像大河灣有人家的女人,頭臉顯得邋里邋遢的,身上顯得污鼻子污眼的,兩只腳走起路,似有一千斤那么重。大媽常年剪一頭齊耳短發,左右耳垂露出來,肉乎乎的,圓溜溜的。大媽常年頭上戴一副扒箍。扒箍兩指寬,一拃多長,梳齒狀,細鋼絲制作出來的,上面噴一層黑黝黝的黑漆。在那么一種年代里,大媽的頭跟二道毛子頭很相似。區別在于大媽頭上戴扒箍,別人頭上不戴扒箍。頭上戴扒箍,劉海往上扒,扒在頭頂上,一副腦門光潔圓潤地露出來。要是頭上不戴扒箍,劉海往前梳,腦門就被遮蓋住。大媽長一副細長脖子,昂頭走路,額頭和脖子都是一片光亮亮的。就算夜黑天,大媽那副走路的姿態,我一眼都能認出來。
此外,大媽長一雙半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