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合作原則的違反分析《甄嬛傳》中的會話含義

趙金鳳

摘 要：言語交際作為人類最直接有效的交際方式向來受到語言學家們的關注。美國語言學家格萊斯提出的會話合作原則為人們日常交際提供了一套準則，而在現實生活中，說話者常常會為了達到某種交際目的而故意違反合作原則，會話含義由此產生。藝術作品源于生活，以影視劇中的人物對話為語料，運用合作原則和會話含義理論，分析其中隱含的會話含義，可以實現更高效的語言交流。

關鍵詞：合作原則;違反;會話含義;《甄嬛傳》

對語篇的分析不能僅僅停留在語言層次，如語音、語義、語法等層面，而且要從非語言層次，如語用角度來進行把握。所以關聯理論、禮貌原則、合作原則等語言學理論經常被運用到語篇分析中。《甄嬛傳》是2011開播的清裝宮斗劇，主要講述了甄嬛如何從一個單純少女成長為一個善于心計的皇太后的故事。除了演員高超的演技和精良的制作，該劇最能吸引觀眾的就是精彩的人物對話，其中弦外之音比比皆是，一字一句都經得起推敲。本文從語用學的合作原則和會話含義理論講起，對劇中典型的人物對話進行分析，探究其背后所蘊含的會話含義。

一、合作原則和會話含義

（一）合作原則

1967年，格萊斯在哈佛大學演講時提出了會話的“合作原則”，他認為在日常的交流中，談話雙方總是有著共同的交際目標或者彼此都接受的大致方向，這樣才能保證談話成功進行[1]。格萊斯把這種雙方都遵守的原則稱之為會話的合作原則。在格萊斯之后，不少學者對合作原則進行了修正和補充，被統稱為“新格萊斯會話含義理論”，其中最重要的是Horn（霍恩）的兩原則和Levinson（列文森）的三原則。此外，英國學者利奇還提出了禮貌原則對合作原則進行補充和完善，他指出，人們之所以會犧牲合作原則，委婉地表達自己，正是出于對禮貌原則的考慮[2]。

具體來說，格萊斯的合作原則體現為以下四條準則，每條準則下又有一條或多條準則[3]：

1.數量準則

（1）使自己說的話達到（交談的現時目的）所要求的詳盡程度;

（2）不能使自己所說的話比所要求的更詳盡。

2.質量準則

（1）不要說自認為是不真實的話;

（2）不要說自認為缺乏足夠證據的話。

3.關聯準則

說話要貼切。

4.方式準則

（1）避免晦澀的詞語;

（2）避免歧義;

（3）說話要簡要（避免贅述）;

（4）說話要有條理。

（二）會話含義

如果人們在交談時嚴格遵守了以上準則，那么將會以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進行交際。但這四條準則只是約定俗成的規約，并不是需要絕對遵守的，而且事實上，在實際交際中人們常常會故意違反合作原則的準則，來表達一些“言外之意”，這種“言外之意”就是會話含義[4]。例如，當你晚上在朋友家看電視時說：“這場比賽真有意思。”朋友回答說：“已經十一點了呢。”顯然，朋友的回答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關聯準則，因為他說的時間和你所說的比賽沒有絲毫關系。此時你應該想到，朋友是故意違反合作原則，并且他也想讓你察覺到他違反了合作原則，從而傳達出“時間已經很晚了，你該離開了，我想要休息”的會話含義。

二、《甄嬛傳》中合作原則的違反及產生的會話含義

在清朝后宮，妃嬪們為了得到皇上的寵愛而相互算計，所以她們說話小心謹慎，話語的真正含義往往遠遠超過其字面含義。通過下面的語料，我們來分析劇中人物是如何違反合作原則來表達會話含義。

（一）違反數量準則

皇帝：是朕的嬪妃們在哭嗎？她們也知道朕不久于人世了吧。

甄嬛：宮中人人都道皇上快駕崩了。提早哭一哭，不是哭皇上，是在哭自己。

這是大結局時皇帝與甄嬛之間的對話，此時皇上已經病重臥床不起，他聽到寢殿外有哭聲，于是問身旁的甄嬛，是不是妃嬪們在為病重的自己痛哭。甄嬛先是說：“宮中人人都道皇上快駕崩了。”但她的回答又不止于此，她還說：“提早哭一哭，不是哭皇上，是在哭自己。”這里違反了數量準則。此時的甄嬛知道皇帝被喂下毒藥即刻就會死去，而且她對皇帝沒有了愛，只有恨，所以她故意以話語來刺激皇上，想讓他更痛苦，向他傳達出“你就快死了，而在后宮中沒有人是真心愛你，為你流淚，她們傷心的只是自己”的會話含義。

（二）違反質量準則

流朱：小主素日待康公公不薄，康公公也巴兒狗似的殷勤得很，怎么如今攀了高枝說走就走，連主仆情分都不顧了。

康公公：流朱姑娘，您錯怪我了。奴才一心想伺候小主，可麗嬪娘娘指名讓我過去，奴才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這段對話發生的背景是，甄嬛剛入宮時假裝生病來避寵，康公公覺得甄嬛久病不愈得不到皇上喜愛，留在她身邊也只會跟著她受人苛責，沒有出頭之日，所以自己主動找麗嬪娘娘當差。其實流朱早就聽到，是康公公主動巴結麗嬪，而不是麗嬪非要讓他去不可。康公公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流朱識破了，也和流朱撕破了臉，所以才來甄嬛面前提出要走的請求。可面對流朱的質問，康公公卻仍然說是麗嬪指明讓他伺候。這里違反了質量準則，康公公說了假話，且對方知道他在說假話，傳達出的會話含義是：跟著甄嬛這個病懨懨的小主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我要去自謀出路了，你們即使知道我的心思也不能拿我怎么樣。

（三）違反關聯準則

眾小主：華妃娘娘萬福金安。

華妃：今年內務府送來的翠有些浮了，一點都不通透，這好翠是越來越不多見了。

這段對話是新選的秀女進宮后到皇后宮中向妃嬪們請安時發生的。眾位小主向華妃娘娘作揖問安，可華妃看著跪在地上的小主們并沒有說讓不讓她們起來，而是向皇后抱怨起今年的翡翠不好，這里違反了關聯準則。華妃深得皇帝的寵愛，哥哥年羹堯又屢次立下戰功，得到皇上的重用。性格囂張的華妃是想給這些新來的小主們一個下馬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地位尊貴。這里華妃違反關聯準則體現出的會話含義是：今后在后宮中你們人人都要聽我的，否則我有的是辦法懲罰你們。而且華妃的那句“今年內務府送來的翠有些浮了，一點都不通透，這好翠是越來越不多見了”。實際上是一種隱喻，暗諷新來的秀女們姿色也不過如此。

（四）違反方式準則

甄嬛：正好你來，你表姑母過世，你也理應去景仁宮致禮。

青櫻：臣妾只知壽康宮，不知景仁宮。且烏拉那拉氏雖為臣妾的表姑母，但更是大清的罪人，臣妾應當公私分明。

這是在新帝登基后，已經成為嫻妃的青櫻來向皇太后甄嬛請安時兩人的對話。因為青櫻是景仁宮皇后的侄女，所以甄嬛告訴她表姑母去世的消息，并且提醒她去致禮，這其實也是甄嬛在試探青櫻的態度和立場。青櫻的回答并沒有直接說她去或者不去，而是說：“臣妾只知壽康宮，不知景仁宮”，其實這一句話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但她進而又補充說烏拉那拉氏是大清的罪人，自己會公私分明，這里違反了方式準則。青櫻違反方式準則想要向甄嬛傳遞的會話含義是：自己對烏拉那拉氏也是極其厭惡的，她是罪大惡極之人，現在死了也不值得去致禮。

三、結語

通過分析《甄嬛傳》中違反會話的合作原則的現象，我們對合作原則以及會話含義理論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驗證了格萊斯的會話含義理論之所以能夠經久不衰，是由其強大的適應性和解釋力決定的[5]。除此之外，我們看到，藝術作品中的人物對話雖然經常違反合作原則，但這并沒有使話語變得晦澀難懂，反而更加生動地刻畫了人物形象，使作品更能引人入勝。由此可見，文學作品研究與語言學理論是息息相關的，而且利用語言學理論對文學作品進行分析有利于更好地實現語言交際。

參考文獻

[1]陳融.格賴斯的會話含義學說[J].外國語，1985 （03）：63-67.

[2]何自然，冉永平.新編語用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74.

[3]何兆熊.新編語用學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151.

[4]封宗信.格萊斯原則四十年[J].外語教學，2008（05）：1-8.

[5]鄒卓.《甄嬛傳》中會話含義探究[D].哈爾濱：黑龍江大學，201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