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狄亞克和語言的起源

曲道丹? 杜鳳剛

摘 要：歐洲的十八世紀是一個探索起源的時代，思想家們尤其熱衷于討論語言起源問題，探求語言的起源就是等同于探求人的理解能力和認知能力。這一時期對語言起源問題的討論始于1746年孔狄亞克發表的《人類知識起源論》。本文主要從感覺論下的語言的起源、動作語言和發音語言、語言起源的社會性、人為符號與反省和語言作為理解的工具五個方面對孔狄亞克的語言起源論進行述評，并指出孔狄亞克的語言起源論在語言哲學史中的意義。

關鍵詞：孔迪亞克;語言起源論;感覺論

歐洲的十八世紀是一個探索起源的時代，思想家們試圖探索人類所取得各方面成就的起源：社會、法治的國家、藝術作品（詩歌、音樂、繪畫、雕塑和建筑）、手工藝品、心靈、思想和語言。探究起源是十八世紀思想家們認為的最好的解釋和分析方法，他們對起源的尋求就是要區分人所具備的能力是“自然的”還是“人為”的。

十八世紀的學者們熱衷于討論語言起源問題，這成了十八世紀思想的一個特征，其目的并不是尋求語言的史實根源而是假設性的，是為了理解當時的“人”。在所有人類試圖探求起源的方面，或者說是人所取得的成就方面，語言起源的探求是最重要的，因為當時的思想家認為沒有符號和語言，人類無法取得在其他方面的成就。所以探求語言的起源就是等同于探求人的理解能力和認知能力。

這一時期對語言起源問題的討論始于1746年法國哲學家埃蒂耶那·博諾·德·孔狄亞克（Etienne Bonnot de Condillac）發表的《人類知識起源論》。本文將從以下五個方面對孔狄亞克的語言起源論進行述評。

一、感覺論下的語言的起源

孔迪亞克是法國感覺論的創始人，孔狄亞克認為應該拋棄天賦觀念的假說，相信感覺。他指出“知覺通過感官的作用在心靈中引起的印象是理解的第一個活動”，然后闡述了從知覺、意識、注意、回憶、想象、記憶、默想到反省的心靈活動的進展，證明了反省也是來自感覺;從反省又產生區分、抽象、比較、組合、分解、分析;從分析又產生肯定、否定、判斷、推理、體會、理解等心靈活動。這就證明了一切心靈活動都來自第一個活動：“感受具有意識的知覺”;知識的材料只來源于外界客體作用于感官而產生的感覺，因此一切知識無不起源于感覺和經驗。孔狄亞克對于語言起源的探索也是源于他的感覺論思想，語言也是起源于感覺[1]。

二、兩種形式的語言：動作語言和發音語言

孔狄亞克指出語言絕非天生就有，他否定語言神授說。他提出“動作語言”的概念，指出人類起初只是借助身體的姿勢動作和叫喊來表達思想，他認為表達人類思想的各種藝術：舞蹈、戲劇、演說、啞劇、音樂、詩歌、建筑、繪畫、雕刻等均起源于動作語言。后來模仿自然界的聲音逐漸以聲音語言代替了動作語言，制定一些聲音符號來指明彼此約定的客體[2]。孔狄亞克認為第一批發音語言可能是復雜的動作語言的一部分，但可能只涉及情感和需求，例如饑餓和憤怒。后繼產生的語言符號需要指定客體，例如，通過模仿某種動物的聲音來命名該動物，這種語言的產生是通過感覺的類比來實現的。對于那些不直接對感官產生作用的客體，人們用隱喻的方式來命名。例如twirl這個詞就是twist 和whirl的混合[3]。

三、語言起源的社會性

孔狄亞克指明要了解人類在發明語言符號時所處環境，才能明白語言符號的真正意義，防止語言符號的濫用而引起意義模糊，而種種錯誤的根源正是人們習慣于在事物的觀念尚未確切規定或根本沒有規定時就想進行推理，故為了糾正錯誤，必須重新探討觀念的起源，即追溯至感覺，使我們置身感覺和觀看事物的環境，然后給所感到和看到的事物起一個取自習慣用法的名稱，因此研究知識的起源和語言的起源應建立在觀念之間以及觀念與符號之間的連結這一原則上[4]。

四、人為符號與反省：語言的起源

孔狄亞克區分了三種符號。第一種是偶然符號

（accidental signs）。當環境中的某一客體使得我們回憶起一個觀念，那么那個客體就是那個觀念的偶然符號。第二種是自然符號（natural signs），也可以稱為大自然賦予人們表達歡樂、恐懼、痛苦等感情的身體或聲音的符號，表達了觀念的情感狀態，是人們對某個感官刺激的生理反應。作為觀念和符號的連接的偶然符號和自然符號都是無意識的。但是第三種，制定符號（instituted signs）或人為符號，是人類有意識的創造。自然符號對于聲音或動作的發出者來說并不是符號，但是如果接受者通過同情能夠調動記憶辨認出聲音或動作，而再以聲音或動作回應發出者以達到交流的目的，那么對于接受者來說，它就是自然符號。孔狄亞克認為人為符號就是上面例子中的接受者回應發出者所發出的符號，聲音或動作發出者是依據自己記憶和想象激活反省（reflection）而發出來的聲音或動作符號[5]。這些符號和反省互相促進，符號促進了反省的升級，反省的過程不斷豐富符號的數量和種類。這就是語言的起源，意義和語言起源于交流和對話，也開啟了人類知識的起源。

五、語言作為理解的工具：人為符號和理解

孔狄亞克認為只有人為符號給了人類理解過程有意識的控制。他認為人類有意識地使用人為語言符號使得反省和意志互相促進，開啟了人類理解的過程。人們利用人為語言符號能夠控制思維中觀念和判斷的順序。同時，人為符號也使得人類能夠分析從環境中獲取的復雜觀念，再將這些復雜觀念按照人類的意志拆分并重新組合成新的觀念[6]。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實現了互相理解，為了適應語言的順序去呈現觀念，人類獲得了對觀念進行創新組合的能力并按照自己意志創造了新的觀念。

孔狄亞克的語言起源論是感覺論框架下的語言自然起源理論，該理論否認語言神授說，認為人自身的感覺就能產生語言[7]。也就是說，外部世界、自然界只是為語言產生提供了條件、動力，其根源在于人自身的能力。這標志著哲學家尋找語言起源這個哲學問題的答案已經由外部世界、自然界和神轉向了人類自身。

參考文獻

[1]洪丕柱.孔狄亞克和《人類知識起源論》[J].社會科學，1980（3）：91–94.

[2]Aarsleff，Hans.Philosophy of Language[G]//Knud H.（ed.）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Eighteenth Century Philosophy，Cambridge，U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6：451–495.

[3]Aarsleff，Hans.The Tradition of Condillac：The Problem of the Origin of Languag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and the Debate in the Berlin Academy before Herder[G]//Hymes D.（ed.）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Linguistics，Bloomington，Lond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74：.93–155.

[4]孔狄亞克.人類知識起源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9：62–78.

[5]Taylor，T.J.Condillac：Language as an Analytic Method[J].Language and Communications，1989（1）：289–297.

[6]劉思妗.對語言起源的哲學思考：從柏拉圖到馬克思[J].蘇州科技學院學報，2014（3）：1–7.

[7]Graffo，G.The Problem of the Origin of Language in Western Philosophy and Linguistics[J].Lingue Elinguaggio，2005（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