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散頁（組詩）

北風帖

一杯茶放在桌上，只要一杯茶功夫

就涼透了

冷風透窗，先是經過木門，再是穿過院中楊樹

樹葉枯黃，風一吹，就悉悉索索掉下來

有些葉子就此落到墻外

就說那些積雪。積雪消融的過程

像極兩個人，相互依偎取暖的過程

灰中求白

把月光踏得喀啪喀啪響

經不得世事

比白紙還要薄

河灘散頁

“太陽搖搖晃晃，終于升起來了”

這是一本散文的開頭

在此之前，是風吹草低，

是水落石出

是河岸，是安靜的草上霜

是一段通往村莊的煤渣路

是你在書本里，收藏的一瓣玫瑰。一枚香樟葉

一段枯萎的光陰斷崖

歲月已垂垂老了，扉頁之下，有人鋪排石頭

有人畫樓吹蕭

黑夜的河灘，空無一物

一切想說的，都藏在風中

母 親

母親和外婆坐在槐樹下，母親叫一聲娘

外婆就應答一聲

母親走了，走出杜家灣好遠，外婆還站在槐樹底下

一直看著

一輩子快過完了，母親還不習慣

有人叫她媽

我喊她媽

她愣了一下。明顯變得有些手足無措

難

一棵刺槐掉葉子，今天掉幾片

明天掉幾片，很快就露出枝條上暗蔵的小刺

一個巷子剛還有人

現在收攏了大面積寂靜

由于樓房過高，月亮過偏

月光也照不到這條巷子，巷子里走著的人

腳步很輕，比月光還輕

他走得很慢，比月亮還緩慢

很難說這個人，在想什么。也很難說

他是憂傷的，還是什么也沒有

消 逝

母親去世之后，她的小房子

就沒人住了

房間空空的，只有一樽盛過麥子

盛過稻谷的老土缸

現在老土缸空空的

什么也沒有

我們兄弟四人，在房間站了一會

之后去了田野

五月之初，青麥揚花，已經淹沒

至人的肚腹

母親的墳塋泥土新鮮

在無邊綠色里，仿佛一枚泥質的閑章

一群人哭起來，哭了好大一會

也沒什么用，母親也不能應答

后來，一群少言寡語的人

走在回家路上

大 寒

哥哥想買一種藥，沒有買到

哥哥想買另外一種藥，沒有買到

三個哥哥發愁

怎么辦怎么辦

為什么世上的藥，有名字，卻沒處買

母親不知道這些事情，疼痛襲來時

就捂著腹部，斜側身子在沙發上假寐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