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 哀（組詩）

想到人，病了

掙扎許久

眼閉了

氣沒了

手指吃驚

想到人死了

燒了

葬進墓穴

新土埋著一捧雪

想到雪

三分鐘內

化去大半

悲欣集

白天上班，所見人事甚少

不是我全部的日子

夜里回家，看新聞，三十分鐘

不是世界全部的完美

還要在手機上看新聞外的新聞，陽光下看陰影

一個人吃完餃子，從樓上縱身一躍

不是我全部的哀嘆

窗外燈火，明滅不定

不是人間全部的燈火

月亮，缺了又圓

百年難遇，也不是全部的月亮

稀星可數

不是天空全部的星辰

我從未見過完整的事物

陽關大道，或者窮途末路

我才走了一小段

就已悲欣交集

贈 予

把光分成很多份，贈予我

星夜，加深了人間涼意

也讓我渺小

怎么辦呢，怎么辦呀

我雙手抱著自己

在星空下坐到天明

像螞蟻，邁最小的步子

走最長的路

悲歌行

其聲嘈嘈。還有一些話無人說，我去說；

在無人的地方說，等人聽見。

燈火煌煌。還有一盞燈無人點，我去點；

在無人的地方點，等人路過。

眾人役役。還有一種罪無人受，我去受；

在無人的地方受，等人贖我。

四野哀哀。還有一些人無人哭，我去哭；

在無人的地方哭，等人哭我。

世途攘攘。還有一條路無人走，我去走；

在無人的地方走，等人忘記。

對著鏡子，我行過一次拱手禮

對著鏡子站立著拱手

鏡子里的人是我的兄弟

對著鏡子彎下腰拱手

鏡子里的人變成我的長輩

對著鏡子，拱手

腰彎得太狠，就會壓迫膝蓋

跪下去

整面陡峭的鏡子

瞬間會變成高高在上的大人、皇帝

這種感受讓我討厭拱手

哪怕對著鏡子，向自己拱一拱手

也感覺到屈辱

人類用表情說話的信息時代，我收到一封信

好像這封信寄出來，查無此人

退回去

才找到我

好像這封信走丟了

在流浪的途中

抬起明亮又膽怯的眼睛

找到我

好像這封信回到古代

變回家書、情書、戰書

找到我

好像這封信，在曠野上

因為沒有別人，才找到我

好可憐的信

好可憐的曠野上的露水

被冒充聲明

有人在冒充我

他通過減肥，得到我的身體

為模仿我的真心，他用謊言裝飾謊言

他戴著我的臉，面具

長進肉里

他用我的臉過濾他的丑陋

用我的眼眶流他的眼淚

冒充我的人，甚至學會了我的缺點

終日在世上游蕩

去見我的朋友，敵人

我從末見過，不想見的人

我怕，我死了

他仍在世上生生不息

冒充我活著

我要把他找出來

叫住所有戴面具的人

我要摘掉所有人的面具

拿回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