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在荷花開處

六月，草都青了，田野有了青春的模樣。

六月是朝圣的月份，要轉山，轉水，轉荷花。

看荷花要虔誠，要去沙坪看佛前的蓮。去沙坪村，要徒步，要走茶馬古道，走河西大橋。要在太陽升起之前，要一個人去，不說話，不驚動雀鳥，不驚動草木。

一路聽鳥鳴，聽溪水淌過村莊。聽到大公雞的叫聲，沙坪就不遠了，濕漉漉的村莊，從夢中剛醒。沿著泥濘的田埂進入荷花盛開處，越來越多的荷花撲上來，來不及躲。遠處那枝粉荷，很像藍球明星塔瑪拉·阿巴爾德，只需一眼，一眼就忘不掉了。

池塘的中央，好大一群荷花，左右搖擺，舞姿隨性而自由。深處，有枝鮮紅的荷，在跳“驚鴻舞”，也不知迷倒過多少看花人。

我最喜歡的那枝荷，安靜地躲在荷葉間。

喜歡的還有三朵，一朵像佛的手掌，里面有三只小草蜂在進出。另一朵像青春時的臉龐，干凈得不近塵埃。還有一朵像母親的臉，快開敗了，還有許多溫暖蘊藏在內部。

南邊大埂子下的那朵白蓮，色澤冷清，花瓣萎縮，得了小兒麻痹一樣，獨自蜷縮在那里，陽光，很難靠近。有些荷，關起了心門，等三天都不開。有些荷，隨緣，風一吹就開，烈日當頭也不怕。

守荷塘的左左說：她的蓮是觀賞蓮，一葉開一花，不賣蓮根，只賣蓮子。她笑起來時，露出白蓮一樣的牙齒。

低頭嗅了嗅正在怒放的荷花，淡淡的花香入我心神。神清。氣爽。想起了舊年的一些片斷。十歲了，脫鞋，跳進荷塘，小腿挪一下，蝌蚪跑開，再挪一下，泥鰍跑開，挪到第三下時，紅點錦蛇，扭著美麗的小蠻腰，朝最美的荷花游去。

雨后看荷，氤氳的霧靄退到馬板蘭山，正好與荷影重疊。沙坪村，就成了漾濞的普者黑。

順著荷塘轉三圈，眼前就有了岡仁波齊、有薩頂頂、有劉年，有了一望無垠的雪，和一枝低頭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