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組詩）

向往光明

不討厭蚊子的人

很少

除非他不想睡覺

除非蚊子

遠遠地躲著他

每到夏夜

臥室的燈

都不敢提前開

因為我發現

這個討厭的家伙

也向往光明

接地氣

母親問我

看到那個光腳走路的人了嗎

我說

現在這樣運動的人很多

既走了路

又按了穴位

還能接地氣

母親說，她年輕時

經常光腳割草，砍柴

有一次

腳被戳破

一路血跡

我的心

像被硬物戳了一下

看見

我的詩歌

正光著腳

在人間走著

魚成了她的伴

母親打來電話

說缸里的魚死了

周末回家記得買

我長年下鄉

母親一個人在家

魚成了她的伴

彼此能聽見腳步聲

聽懂心跳

剛才，一尾魚竄過來

像受驚的孩子

我聽見母親

念念有詞

被洗凈的心

石門關的石頭是活著的

一次次把水拋向空中

石門關的水是活著的

每次撫摸都閃動著愛

游動著的是魚

閉目養神的是鳥

水洗著石

石像水一樣干凈

石養著水

水像禪一樣空靈

陽光淡淡的灑下來

一切都活著

一切都剛剛好

我俯下身

喝了一口水

心被洗得干干凈凈

動了一下

來到老蘇家

他正在看牛

說是快下兒了

我趕忙湊過去

一臉幸福的老蘇

雙手不自然地抱起了

無意挺起的肚子

突然，牛肚動了一下

老蘇的身體也動了一下

仿佛快要生的不是牛

而是他自己

傷 口

這幾天

雨多，雨大

喝醉了的山體

成了泥石流

大地因此

又多了些傷口

很 多

很多美好

進入后

就是穿衣吃飯

很多事情

明白后

生米已成熟飯

很多時候

說白了

就是柴米油鹽

很多人

只有交給時間

才能醒來

那個栽花的人

回老家

喜歡干一件事

給花除草，澆水

一桶水倒下

水找到了根

我想起一個人

躺在藤椅上

聞著花香

聽著蟲叫

呼吸著青草的氣息

想著，想著

花，披著月光開了

父親

從天堂下來了

變 化

以前的人

因為活著

想長胖

現在的人

因為生活

想變廋

像要藏起整個世界

鄉下親戚

送來一只雞

舍不得殺

罩在陽臺上

一大早

它鉆出籠子

我沒有捉它

怕它大鳥一樣

從五樓飛下

讓我想不到的是

黃昏來臨時

它又回到了雞籠

緊縮雙翅

趴在地上

像要藏起整個世界

這讓我想起

剛進城時自己的模樣

煙筒知道

他蹲在堂屋口吸煙筒

她在旁邊嘮叨

倆娃要開學了

娃他爺要做手術了

烤煙，被太陽曬傷了

牛，幾天不吃食了

她說一句

他“嗯”一聲

沒什么表情

好像這些都不重要

其實，煙筒知道

他的心，正和里面的水

一起翻騰

她摸了摸我的臉

來到羅奶奶家

太陽正準備下山

見我進來

她砸了一口煙

用袖子擦了擦板凳

示意我坐下

知道我是專門來看她

她伸出了95 歲的手

顫抖著，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