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我只習慣用口述
數玉米和黃豆,念各種說明書
寄信只找人捎話,從來不寫通知書
這么多年,從城里出發途經紅軍大道
過教場崗、澄塘、上社、東坑子
仁田塅、大坑垌、秀水、王鰍坑子
走馬坳、鳳斃垴、太水坑、兩條門、王泥坳
……
到西堪,公交車需要費去四十八分鐘
這么多年,從農村進城可以自由選擇
步行兩個小時,或自行車一小時又二十分鐘
公交車有南坑款、良村款、楓邊款、城崗款
時針和分針,一寸一寸敲打著陽光
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切換主題
那時還沒提到精準扶貧,那時
我家茅屋還未曾為秋風所破。而今女兒已經
長大
白紙上一百一十三個人名,已經纏繞成黑字
仿佛一串物理原理,提防我離家出走
而我在人名前只寫過一句:我對春天動了凡心
三月三日
墻上玻璃被大雨涮洗
鳥羽在新鏡中反光
油菜花盈盈地笑
荒野舉著小小蝴蝶
密林中裝滿大海和晨色
鴨同雞講
望寒煙可念到遠水
鵝掌撥一撥清波
透明水泡里跑出一群少年郎
花生米正在泥坯里發芽
辣椒和茄子發育豐滿
犁鏵耙地機鐮刀打谷機準備好了嗎
光陰慢下來
直到四月取得豐厚養料
趁亂取暖的灰塵,沒有放棄分娩
被豢養的苦齋蔸,掙扎
在蛛絲懸掛的飛檐。遙望方言婆娑
聽黃花菜發涼,看翠竹絲挽琴
恐懼和安靜落入鏡中
泥濘。追逐泛濫或者濕滑的馬跡
抽象如光轍,所有農作物
都悲憫地圖,并寫情書
信箋從鏡中歸來。芭蕉出現
把情字拆開,一半兒硬直狠心
一半兒、半生半熟
穹頂下多處種植藍色,桂花樹獨居西樓
被重新排列的事物,和飛翔的秘密
陪同好奇的貓,摘下夜晚
取悲喜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