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輕了一些
對著山谷,可以聽到回音
坐在石頭上
夕光透過樹葉,給另一個
我,披上一層薄薄的黃金
風從遠處來,滑過草尖
消失得干干凈凈……
親愛的朋友,多年以后
我告訴你這些,其實
也不是想說什么。也不是懷念
從山腳爬上山頂。從一座
山,到另一座山
偶爾停下來,和一棵樹
交談。風拂過
我的臉,和活著
山水稀釋著
寂寞。當落日退走,光線
在我身上,停留的一剎那
黑暗飄落,像海水,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崖涯邊。小草,石頭,一朵黃絨絨的小花
默默抱在一起,仿佛是流落在這的三兄弟
風暴虐的刀子,從正面、側面砍過來
也許它們感到了痛,嘶啞著喊
那年冬天。我爬上山頂
山下燈火連綿
世界真大呀。我感覺
整個身體飄蕩著,成了它們的第四個兄弟
是的,我爬上了山嶺
這里的風很輕
樹葉不經意的掉落
燈光有時照過來
像殘雪飄落
一只老螞蟻牽著小螞蟻回家
水溝擋住了去路。我沒有幫它們,是想
和它們多呆一會兒
病重的父親又要母親
打來電話。她說
他很好,我說我很好
蝴蝶隨著小溪飛進樹林深處
那里有一雙睜開的眼晴
陽光從兩岸蔥郁的草木
瀑布般傾瀉下來
落在每一塊苔蘚
當我們坐下來,在石頭之間
聽到了,閑云在溪水中走動的聲音
悠閑的螞蟻頭上
一塊巨大的山崖,俯身看著這一切
風比我們干凈
跟著母親,回家,田野很靜
她肩上的扁擔,吱呀,吱呀
伴著影子晃動
跟著母親,走在她影子里
仿佛,緊緊伏在她背上
現在,公園里
她的影子在左邊
緩慢,矮小。右邊的我,怕踩到她
跟著母親。仿佛那年鄉下
水桶里,兩個月亮,一直在蕩漾
風是從白云寺山腳下過來的
確切地說,是炙熱的風
寺院里的松樹
像誦經者。肅穆,虔誠
一片火燒云,從頭頂
傾泄下來。小僧敲響晚課的銅鐘。清泉的
波紋,向四周
散開,滌洗蒙塵的樹葉
我們停止了交談,在院子里坐了下來
那是一排老紅的椅子
鳥站在檐頂,偶爾
有幾只飛起,捕捉自己的影子
父親在院子里,選出
沒有蟲子的蘿卜,南瓜
放進籮筐
翻過一座阿了山,到了市場
天剛蒙蒙亮,遠遠望去
人在霧里隱現
露水打濕了我們的布鞋
寒冷像蛇一樣鉆進來
父親賣了蘿卜,南瓜
換成了種子,我上學的一個書包
(藍色的帆布上有一個閃閃五角星)
和一個熱氣騰騰的小蔥卷
那年十月。當我們原路返回
在山頂,我看見炊煙
像白云爬上屋頂
公園里,一只喜鵲和
風箏在空中追逐
陽光,在它們身上跳躍
陰影里,輪椅上的父親
像抽了骨頭的風箏
身體慢慢小了下去
仿佛風一吹
就會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