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上（組詩）

一直走到盡頭也沒有看見他們，一直走下去

以天空低垂襯托此刻的心情

以風滿樓，雨欲來，作為背景找人

反反復復，在此刻之外

有些東西因卡住過去而看不到未來

有些東西多年后成為一把鑰匙，鎖卻生銹了

在春水邊

我又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一下午

我又在一塊石頭上

坐了一下午

請注意這個又字

請注意這個

又字，它頑固，壞

但對于離去，它就像剛剛到來

白天下

梨花白了天下，一頭老黃牛要確認自己的眼神

也是白的

由你去想象好了

一群麻雀嘰嘰喳喳，是否還在爭論

這無處不在的白

過分的白，由你去遇見好了

梨花白了天下，藍天只有一角

山坳只是一個精致的托盤

小草只有按捺不住的

擴張的雄心

你只有想象和遇見是不夠的

你心里空無一物

你推開院門，你拿起

一把掃帚，卻看見，已經沒有什么東西可掃

河 水

河水跟著我們走了一路，直到我們坐下休息

被草色簇擁

河水是輕快的，敲著自己的鼓點

如果有那么一些鼓點

上游水庫，下游堤壩，河水才逃脫出來

像飛累的翅膀

才從天空或者鳥的身體上逃脫出來

河水如此流去，映照抱團的云

映照遼闊的星輝

山間的靜謐，但太多時候，我們都不在這里

爐 邊

開始打盹，瞌睡不瞌睡都是一副打盹的樣子

壺嘴上一直冒著白色的蒸汽

水壺像一列火車，像已經獨自去了遠方

窗外飄雪，院子寂靜

一把掃帚立在墻角

一樹梅花欲開未開，欲開未開，也立在墻角

雪

雪落在空無處，落在縫隙間，雪落得極其枯萎

樹木披上了孝裝，半山腰里

已無風吹過時，小麻雀爭吵的聲音

雪落得極其奔騰，為一場雪減速讓道的

有冷空氣，凸凹

和幅員遼闊，雪落在梅花上了

雪經過多少彎路多少彎路，終于落在梅花上了

早 春

疫情未過，街上的行人，已經多起來

躊躇滿志的微風吹著水果店

理發店，來往車輛

和我腦海里，突然美好的事物

讓人周身舒服的陽光

公園里，讓人松了一口氣的

空氣，口罩外

我沿著你走過的路，曾經走了一會兒

開花的樹那么多

開花的樹那么多

總得有幾棵是迷茫的吧

總得有幾棵是丟三落四的吧

總得有幾棵在敲邊鼓

喝倒彩

向下豎大拇指吧

不管怎么樣

總得有幾棵因為使出了渾身解數

而有些后悔

因為用力過大而把自己開壞了

總得有幾棵吧

喘息著

懊惱著

在山坡上不開心

在平原上不開心

在水邊

懸崖上不開心

落葉頌

讓一棵樹最終露出一個完整鳥巢的是這樣的

落葉：隨風飄散

隨風飄得更遠，不是一天兩天

讓一棵樹在山坳里

晴空下，在此刻，來年

甚至永世：最終露出一個完整鳥巢

空也罷，散也罷

但瞬時讓人心里一暖的，也還是這樣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