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等來了雨水（組詩）

李林芳

呼嘯而去的飛機

1月26日晚，山東第一批醫療隊奔赴武漢

飛機升上夜空，載著138名醫務人員呼嘯而去

泰山的巍然，黃河入海口的濤聲，山東半島一只振翅的海鷗

15萬平方公里的齊魯大地

托起輕盈的機翼

他放下新年盛宴的酒盅，將杯沿上的火苗

凝在筆尖，寫進請戰書的字跡

她是母親，哄睡了三歲的孩子

她溫暖的名字，在沒有槍聲和硝煙的戰場上

是繞指柔，輕叩九州通衢孤城閉

長河浩渺，蒙上陰霾

巨大的口罩遮住城廓、鄉村

黃鶴樓上一縷霞光

輝映著他們的誓言

頂風逆行的飛機，呼嘯而去

凜冽的風聲中，夜空緩緩歸于寂靜

一道閃電，刺穿疫情緊急

庚子正月，這個冬天的夜晚，中國醒著

大江南北，正在醞釀一個澎湃的春天

庚子正月，大雪記

十年沒下過這樣一場雪了

他從外邊回來，告訴我

一個晝夜顛倒的人

大雪如一道門簾，在他身后垂下

一扇門掩上

白天和黑夜掩上。雪在雪上

鋪開一張宣紙，中國在中國畫里

東吳來的船只，泊在鋪天蓋地的疫情里

空蕩蕩的寂靜，一聲哨音尖銳，劃過天空

風雪中，走動著逆行的人

背影映著光，深陷的腳印如星河

撐起瀕臨失守的城池

十年沒下過這樣一場雪了

大雪掩上窗子，我收集一朵朵雪花

她們層層堆砌，攏起天使的翅膀

呵護寒夜里的燈盞

我和你的距離

這一次，我一退再退

退回籬笆圍困，柴扉虛掩

退回大雪封門

退回斗室，風雨飄搖中

退回最后的陣地，緊盯著一扇小小的窗戶

隔山隔海，我和你，隔了一個口罩和另一個口罩

一個護目鏡，一層防護服

我和你近在咫尺

卻有一個2米的既定距離

我三緘其口，退避三舍

黑色的王冠裹挾了長河落日

孤城，一劑毒藥肆虐

封喉，封道路和村莊，封院落和門廳

還企圖封住大江大河涌動的氣血

我和你的距離，是生與死

是漫長的告別和結冰的沉默

千里萬里，我觸摸到了你的體溫

春天的溫度，正在零距離貼近

你咚咚的心跳猶如大地擂鼓

我終于等來了雨水

從大寒到立春，我一天天數著日子

雨水在路上，如同戈多在路上

已經下過一場雪了，一朵雪花

就是一個消息，紛紛揚揚的雪落下

一個來不及悲傷的人去了

天地間彌漫著闊大的悲傷。回來的人

來不及狂喜，死守著戰壕，準備了漫長的等待

我終于等來了雨水，我拼命咽下

喉嚨里蜂擁而來的淚滴，像扼住小小的關隘

草木有悲歡，離別有期限

我還要數著日子，等驚蟄

冰封的大地，等春江水暖

我終于等來了雨水，我還要等大地重生

蟲鳥萌動，棠棣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