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婦朱彩荷

李來春

滿園的辣椒垂在辣椒樹底下，茂密的葉子都擋不住它們的調皮，青的紅的都相互擁擠，撇開葉子笑迎絲絲涼風。一群雞對這些辣椒沒有太大興趣，但雞們的尖喙時不時地啄吃著辣椒樹上的蟲子，或者爪子刨地，揚起的塵土涂灰了很多辣椒。

朱彩荷在辣椒園地里，看著滿園美麗頎長的辣椒，臉上卻擠不出一絲笑容，一陣郁悶堵在胸口無法排泄。這群囂張的雞天天都來她的辣椒園，毫無顧忌地抓土揚灰，無論朱彩荷怎么趕怎么打，它們照樣大搖大擺地來給朱彩荷添亂。雞的主人的魚塘就在她辣椒園的旁邊，每當朱彩荷看到雞的主人開來那輛白色的轎車，她總覺得很是刺眼，但這并不妨礙她心里幻想有朝一日也擁有這樣一輛車，當然她知道自己是白日做夢，但有這樣的念想總會讓生活有個盼頭。

朱彩荷已向雞的主人告了雞的狀幾次了，但這些雞還是千方百計地鉆出圈住它們的尼龍網，好像這片辣椒園就是它們的地盤，它們在辣椒園里為所欲為。朱彩荷恨恨的，惱怒這些雞也是勢利眼，欺負她窮。今年辣椒的價格一直低下，有時低得讓朱彩荷都懶得去摘，寧可讓辣椒熟爛在地里。其實不光是朱彩荷的辣椒，很多農作物都是被賤賣，像朱彩荷的心里堵得慌的農人多得很。朱彩荷沒法收回辣椒本錢的一半，心里難受得要命，她就把氣撒在雞們身上。她好幾次用石頭砸向雞們，這些雞只是逃離一會，過不了多久又回來了。朱彩荷恨恨地說：“總有一天我會毒死你們。”她也對雞的主人說：“你的雞再擾亂我的辣椒園，我有一天會毒死它們的。”

辣椒的價格一天天地下降，最后竟賤賣八分錢一斤。朱彩荷對這片辣椒園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曾經細心勤勞地除草施肥呵護，一棵棵辣椒樹青綠欲滴，一顆顆辣椒飽滿得惹人心歡。朱彩荷曾多次在這片辣椒園里籌劃著用賣辣椒的錢去美化她有些破舊的庭院。現在朱彩荷不再籌劃了，她死死地盯住這些雞，手抓著石塊，狠狠地向雞們扔去。就是由于這些雞來她的辣椒園擾亂，才導致辣椒未曾賣過好價錢。在她把恨潑向雞的時候，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小心地呵護辣椒樹了，她隨意地踩踏它們，知道它們是賤命。

“咯咯咯……”怎么有雞在袋里掙扎叫喊？朱彩荷有點奇怪，看到他家男人阿桐有點鬼祟，她大聲喊話：“你偷人家的雞？”阿桐緊張地向魚塘方向張望，然后向妻子嘟著嘴巴。朱彩荷向雞“咯咯咯”的方向走去，捆住雞的尼龍袋在辣椒樹底下打滾，滾到了朱彩荷的腳下。朱彩荷解開尼龍袋，兩只雞掙扎著出來眩暈了一陣，陽光給了它們清醒，它們便向魚塘方向逃命命去了。

“你既然要毒死人家的雞，倒不如讓我們宰來吃！”阿桐嘟噥起來。

“我不想落個偷的名聲。偷一次一輩子都是賊，扛著這個名聲活，害不害臊？你不想你兒子娶媳婦了？”

“你毒死人家的雞名聲就好？”阿桐反譏妻子，他覺得這個女人不可思議，她每次見到這些雞恨不得捏死它們。

“這些雞確實該死！它們來我的地盤侵略我的辣椒，我毒死它們這是自衛，理在我這邊。你偷，錯就是你的！”

“好吧，你毒死它們呀！我看你在人家面前怎么抬得起頭？”

“哼！你偷就抬得起頭？我毒死這些雞就抬不起頭？”朱彩荷揚起頭，嘴角掠過一絲狡猾的蔑視。

朱彩荷抬起頭，那輛扎眼的白色轎車就停在魚塘旁邊。她向養魚老板喊話了幾次，老板抬眼看了看她，沒作答，又低頭看他的魚兒去了，朱彩荷的話就像風一樣從養魚老板耳邊飛走。朱彩荷的腳狠狠地踩折了幾棵辣椒樹，她感覺到她是踢那輛車的輪胎。

朱彩荷邊踩踏她的辣椒樹，邊把死雞扔回到魚塘的地盤。

“我說彩荷，你不該毒死我這么多雞呀！”魚塘老板對著朱彩荷喊。

“我放藥毒老鼠，前天我喊話你了，叫你管好你的雞呀！”朱彩荷的聲音落在魚塘上面，響亮清脆！

鄰地的阿華聽到朱彩荷的話，肚子抽搐了一下，他從沒見過自己的地里有老鼠。

“彩荷，你是千里眼，連老鼠的洞你都找到！”阿華一臉壞笑。

“那是！”朱彩荷踩踏她的辣椒樹更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