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那樣

張力曼

網友說，人生至少要有兩次沖動，一為奮不顧身的愛情，一為說走就走的旅行。朋友圈里好多人都說“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我也不例外，沒錯，我也想去看看！于是，我說走就走，沒有告訴任何人，用了幾年時間，輕輕松松地轉了大半個世界。

回國后，我專門帶著禮物去看我的恩師——一位曾在學業、愛情等方面幫助過我的大學老師蘇珊，我和她的小女兒差不多大，她常常把我當她的孩子一樣關心，我也習慣親切地稱呼她蘇珊阿姨。

進屋之后，蘇珊阿姨很開心，又讓座又遞水，還要硬幫我削水果。蘇珊阿姨已年近古稀，所以我很關心她的身體。坐下來后，我就開始關懷地問：“蘇珊阿姨，您近段時間怎么樣？白天吃得好，夜里睡得好嗎？”

“還行啊，最近都挺好的，一覺到天亮。以前有些日子我神經衰弱，有點兒動靜就醒了。”蘇珊阿姨今昔對比，一臉安詳。

“哦，那挺好！叔叔呢？他近來怎么樣？”

“他啊，他還那樣，打雷都不醒的主兒，睡到天亮，最近也不半夜起來看書，倒是不會吵我了，他的一些書這些天我找不到了，忘在醫院了？”

“叔叔身體怎么樣？叔叔住院了嗎？”

“嗯，是啊。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沒事了。”蘇珊阿姨安慰我說，“他還那樣，別擔心。”

“現在叔叔呢？”我又問。

“他在陽臺上打盹呢！老啦，瞌睡多，晚上睡不了多長時間，白天卻總想瞇一會兒。哈哈哈……”蘇珊阿姨爽朗一笑道，“對了，我去看他蓋東西了沒有啊，孩子，你等一下。”

“嗯！我能看看叔叔嗎？會不會打擾他？”

蘇珊阿姨站起身：“好啊，沒事的，來，他還那樣，習慣在臥室的大椅子那兒。”

我跟著她進去了，她所說的那把大椅子空蕩蕩的，椅子上放了一件外套，一本書。她對著空椅子介紹我，然后看著椅子開始說一些生活瑣事。

我一臉詫異，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慢慢退了出去。

幾天之后，我見到了蘇珊阿姨的小女兒。我們年齡相仿，又有相同的愛好，都喜歡攝影和繪畫，所以成了好朋友，而且一直保持聯絡。

談及那天的事，她是這樣描述的——

我爸我媽感情一直很好，當年一起留的學，一起回的國，后來又一起挨批斗。雖說日常吵架拌嘴也有，但是絕對沒大矛盾。他們相依相伴，一起走過那么多年了。

遺憾的是，我爸一病三年，臥榻不起。我們都很難過，我媽卻很堅強，一直悉心陪伴著，照顧著，侍候著。

這三年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經常帶著愛人、孩子回去看望他們，陪他們，給爸爸洗頭搓腳做按摩，可我媽老說：“沒事兒沒事兒，你們忙你們的，你爸爸現在很聽話，現在乖得很哩，我能照看得了。”

更遺憾的是，去年冬天，我爸去世了。我們都很難過，最難過的是我媽，她好幾次差點兒也哭過去了。這一年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經常帶著愛人、孩子回去看望我媽，陪我媽，可老人家一直就沒怎么緩過來，老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前幾天我又回去了，開門的時候我覺得我媽氣色特好，我還挺高興，但是進門后我跟我們都嚇壞了。我爸遺像給撤了，他用的茶杯還擺著。我媽還叫我陪我爸聊天，她做飯。我們看遍了，家里就我媽一人，可是無論我們說啥呢，她都好像聽不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