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騎手（外七首）

文__葦 笛

顛簸的騎手

第一聲啼哭

無非是不想成為

顛簸的騎手

那匹透明的馬

從遙遠的地方

飛奔而來

俯身而下

飄展的鬃毛

拂過蒙昧的臉龐

一個聲音在說

現在就是未來

未來就是現在

而你能看到的

不過是一束光的存在

靜默的語言

挎包上

一層微塵

手電忽暗忽明

四周寂寥無人

我只是

自己的陪襯

松軟的腐殖質上

身體變得好輕

仰望群山的剪影

那是一筆

畫不完的無盡

霞光將現的時候

我會登上山頂

那時的群山

會和我一起

促膝坐在地上

我們的交流

靜默無聲

此處

風挺冷的

狹長的山溝

無人的村落

柿子樹擎起

無數的紅燈籠

像是天邊的星斗

房子腐朽坍塌了

門楣上石刻的字還在

空氣里飄散的草藥味

療愈著這里的孤獨

天黑之前，不能確定

能否到達那個“此處”

無人采摘的紅柿子

正在簌簌落下

你只能伸手接住

其中的一個

并堅信它能

照亮腳下的路

拍照的人

那是正午

滅頂之藍在斜坡上方

一壟鳶尾花近點

隔不遠是一壟薰衣草

涌動著沒有盡頭

我俯下身子

它們的花蕊恍惚，而幽寂

看不真切

伴隨她肯定的呼喚

這時，我遇見拍照的人坐在高處

他吊兒郎當

三腳架上鏡頭蓋

還未打開

老年

成為一棵孤單大樹

托起颶風與彩虹

這少年時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早已摒棄了它。現在

只想成為樹中之樹

一棵森林中的樹

蔭涼連成山脈。

瞧，彈風琴的老人

手指依然專注

紋絲不亂。

我希望他在我身邊坐下來

停泊在樹蔭里

蘇醒

初春的窗外

幾只長尾鳶

從紫藤的這一枝

跳到那一枝上

一刻不停

直到把這些

干枯的枝杈

搖得蘇醒了過來

然后

嘻嘻哈哈地

結伴飛向了別處

報國寺的鴿子

羽毛干凈

神態恬適

在艱難外出覓食和

享用香客投喂之間

不悲不喜

莊嚴而謙卑

我感覺

他們的維度

高于俗世

桃花仙

人們都說

在紫金山深處的

山洞，住著

一位桃花仙

她之所以成仙

我看是因為

放下了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