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口不能言（組詩）

◎ 王笑風

[車次：K7918]

遠行略顯寒涼

大年初四，后半夜

人影像硬紙板

被泡濕、被揭掉多少層

慢車，不停靠站、不停離開

一些紙人上來，一些紙人下去

天亮時，剩下的仿佛劫后余生

彼此看見了壓扁的臉、陌生的臉

我想起18歲的兒子和80歲的老娘

忽然口不能言

[元宵節]

突然想念起父親

鏡子里摸不到臉

那么涼，胡楂冰冷

像雪下面的草根

東烏旗，我在那兒出生

他在那兒死去

油庫西邊兒的山坡

離我們究竟有多遠

一個人怎么能

就那樣消失了

開門出去，卻永遠

不再回來……

[門]

從門縫兒瞅了瞅父親

他仰臥而眠，皺著眉頭

好像略有不安，又慢慢平靜

發出輕微的呼嚕

我關門的同時，發現一道光

照在他臉上。胡楂都白了

下顎的胡子多些，暗影里

隱約可見。像幅黑白木刻

或是剪影畫。我這么想著

轉過身猛然記起

老父親早已去世多年

門里門外，分明兩個世界

[星期六]

早晨有點涼

這回她先出去

下次是我

屋里有指針之響

中午12點，陽光

把椅子照亮了

我姐姐使我傷心

我想在天黑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