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之下（組詩）

◎十八須

[微火]

螢火蟲比星星更勇敢。它沉默，安靜，不動聲色

把滲入體內的夜色

一點點變成了火

微弱的，僅能照亮自身的火……

[活在燈光構建的世界里]

活在燈光構建的世界里

對夜空日漸淡漠。對我而言

星星和月亮，就像祖上

留下的秘制藥丸，早已過期

不再能治療我的傷痛

如強行服下，只會再增加

一種古典的疾病

把梅花當成妻子，把鶴的腳跡

當成解脫的路徑

不，沒有用。孤山早已人滿為患

林處士改弦易轍，在一個清晨

啟程去了繁華的東京

莫非我們活著，就是為了浪費得之不易的生命？

我對夸父的瘋狂望塵莫及

但我希望像他一樣

縱墜入虛無，也能感到追夢的疼痛

[祖先的土地]

廢墟是房子唯一的結局

廢墟的存在

比房子更持久

幾乎不可能被再次摧毀

荒草是村莊唯一的結局

祖先們披荊斬棘，在荒草的祖居地

建下村莊

這筆賬，荒草早晚要討回來

死亡是生命唯一的結局

沒有比這更好的歸宿

所以沒有人從那邊回來，也沒有人

能夠死兩次

至于故鄉，遺忘是它唯一的結局

我已經忘了家鄉的方言

也忘了村莊在平原上的確切位置

正如村莊把我遺忘，我也遺忘了故鄉

[黃昏]

浮在水上的夕陽，最終還是沉到了水里

像不會水的人，向自身的重量投降

但光是輕盈的，一群發瘋的靈魂

她們踏水而行，奔向遠處積雪的山岡

藏在荊棘叢中的月亮，最終還是站了出來

渾身是傷，仰著蒼白的臉龐

但光是輕盈的，她們灑在石頭上

試圖讓沉重的事物，學會無翼的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