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藝術家的遺物（組詩）

◎得兒喝

[大詩人]

其實那些大詩人

都是一只肢體生動的

小昆蟲

他們的每一首詩

都是烈日下垂落的

一滴松脂

其實那些厚厚的詩卷

都是溫潤透明的一粒琥珀

千年之后

大詩人蹲在其中

栩栩如生

[表征]

巖層底下棺木底下的蟾蜍還活著

廟宇廊柱底下的烏龜還活著

它們壓抑地模仿著

大地的心跳和人群的信仰

[滕姨]

春天，你蹲在窗臺上殺烏鴉

然后種土豆

給老鼠崽兒喂下浸泡種子剩余的鹽水

夏天你夸耀石榴，耳根酸麻，躺在門板上——

這么多年，你腳朝外，蹬著小花鞋

用肉乎乎的蝙蝠阻止我回故鄉

[老藝術家的遺物]

幾十頂帽子

幾十套西裝

幾十雙皮鞋

一把大提琴

幾十瓶自己配制的補酒——

老伴掛在墻上

瘦骨嶙峋

像一根藥材

[田園]

我負責錦鯉換水

南瓜受孕

小白壯年自宮

想想它多有吠叫

亦能原諒

菜園多草

詩藝荒蕪

我頭枕卷冊涎水明亮

[垂釣]

點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那是死神的魚浮

針穿在皮膚下的蚯蚓上

床的案板

魚張著嘴

我也可以把點滴想象成檐雨

死神在澆豆苗

蓑衣掛在墻上

[故園]

亡靈們又回來了

攀著大雨的琉璃繩

泥土下鮮艷肥碩的蚯蚓

豌豆花上的分幣似的小蛺蝶

還有雨水里一只失神的羽毛凌亂的公雞

亡靈們又回來了

為我們松散泥土

梳理太陽那稠密的光輝

分幣似的小唱片在豌豆花上旋轉！

故園始終沒有死

它只是等待一場大雨抽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