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在地平線上奔跑的大米（組詩）

◎唐以洪

[蝸牛之歌]

因人間美好我們才選擇從這里路過

只是我匆忙了一些

在北京張望，在深圳停留，在溫州遇雷

常熟的閃電至今還在切割孤旅

這些城市啊，只是路邊的石頭和草葉

天黑了我就在上面扎營

如果我真的是一只蝸牛就好了

你看它的房子多小，就紐扣那么大，還那樣輕

輕得可以整天背在身上在人間行行走走

走到何時是何時，走到哪里是哪里

無論在重慶還是成都

從來都不用踮起腳跟想家

最重要的是在茫茫的人間，不擔心自己會走丟

你看它，發現自己掉隊了馬上頭一縮

就回到了自己

[鐵匠]

鐵、墩子、錘子

還有火爐與水

我的身體

就是由這些組成的

我的生活

就是取出鐵在爐中燒紅

這不夠！還需放在墩子上

用錘子使勁敲打

必要時

在水中冷靜地思考一會兒人生

這樣反復地敲打

我只想把自己打成

一把清心寡欲的彎刀

很多鐵被敲成了廢鐵，剩下的

既沒有成型，也沒有成器

我只是把自己敲打成了

一個彎著腰的鐵匠

[一顆在地平線上奔跑的大米]

一顆大米在地平線上

迎著陽光奔跑

有一段路迎著風

起伏，搖晃，慌張

還有點兒喘息

肯定淌了很多汗水

跑得多像一粒

搖搖晃晃的幸福

朝著春天的方向

它已越過了溝壑

必須穿過針孔大小的家門

才能抵達春天懷抱

但它突然被卡住了

一只螞蟻從下面爬出來

用觸須擦了擦烏黑的臉

[土豆芽]

從腐爛的身體里竄出的

一枚嫩芽

仿佛一道綠色小閃電

一下子就擊穿了我

曾對生死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