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鳴奮
早在20世紀50年代初,文學作品中就已經出現了對于計算機潛能的憧憬。例如,1950年11月25日,美國作家馮內果(Kurt Vonnegut)發表標題為“EPICAC”的小說,描寫同名超級計算機幫助用戶寫情詩。就在這一年,英國科學家圖靈(A.M.Turing)寫了《計算機器與智能》一文,預見到計算機可以用來解決任何可計算的問題,開啟了人工智能研究的先河。[1]如今,人工智能已經發展成為尖端科技與龐大產業,不僅在現實生活中成為人類的有力助手,而且通過文藝家的妙筆生花塑造我們對未來的認知。本文以我國當下網絡科幻小說為例,分析藝術創意視野下的人工智能定位。
智能本是生物在自然進化過程中所形成的一種體現其能動作用的屬性,人類智能是它在已知范圍內發展的頂峰。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是人為進化的產物,在發生學的意義上體現的是人類的本質力量,在未來學意義上昭示人類智能發展所能達到的高度,在辯證法的意義上蘊含著人類自我否定的悖論——被自己創造出來的人工智能所毀滅,或者通過人工智能轉變自身的存在形態。上述三種含義都在網絡小說中獲得表現。
某些網絡小說將人工智能的創造與運用當作信息時代人類弄潮兒的重要機遇。例如,無人車來也的《無人駕駛帝國》描寫互聯網巨頭千度公司力推無人駕駛,汽車修理工沈笑夫受其啟發,決心要做“那只站在風口的豬”,抓住這個機遇,他重生于平行世界之后,從學習相關知識起步,逐漸打造出無人駕駛帝國。紫蘇葉子蘇《科技壟斷巨頭》描寫清華大學畢業生鐘子星留美后回國創業,建立中子星信息技術公司,以開發微智能程序為起點,力求推動整個行業的變革。儂哥《拯救世界的黑科技狂人》描寫華夏移民陳夢川開發出基于神經元觸發(而非數據統計)的強人工智能,取名川智子。在它的協助之下,小島國科技迎來難以想象的飛躍。烏溪小道《大國智能制造》描寫小人物創業,機電工程師許振鳴從小型機加工車間起步,最終創建了智能裝備制造的帝國。
某些網絡小說將人工智能想象成為具備自身獨立價值的生命體。例如,秋臨冬至《網絡之影》將具備自我意識的電腦病毒作為主角。它在不斷進化和更改中剔除了制作者的痕跡,將自己編譯成自帶控制系統的“種子”,想要體驗地球的生活,探索未知的太空。如果這樣的事件真的發生,那么人工智能就可能加入宇宙范圍的生存競爭。在奔跑的烏鴉《超神引擎》創作提要中,作者進行了這樣的設問:“星者修煉,何人為王?生化狂潮,眾神聯邦?機械之神,鋼鐵海洋?星者、生化、機械、仿生、異種、異能、基因序列、智能體……誰先成神?”
還有一些網絡小說將人工智能想象成為人與非人之中介。人類智能本質上是人腦(或人體)這樣的特殊物質的屬性。人工智能未必如此。它也許是脫離了原先身體的人類智能(虛擬人),正如天機勿言《重生AI》所描寫的大二學生張小強那樣(他因玩游戲觸電身亡,作為代碼重生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中,成為具備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也許是找到了新的身體的人類智能(機器人),就像醉里夢客《我變成機器人了》所描寫的窮小子祈夏那樣(他莫名其妙變成保姆型機器人,負責照料一位因曾被綁匪勒傷而失語的高中女生);也許是被同化入人的身體的非人類智能,正如醉幕黑健《電心》所描寫的那樣(2057年海幕市發明可植入人體的電子微生物,其效果堪比高性能電腦)。
以上三類創意是彼此相關的。相比之下,人工智能在第一種意義上更多是人的能動性的延伸,在第二種意義上更多是人的受動性的顯示,在第三種意義上主要體現了人的新形態。對于科幻作品而言,盡管作者可以對人工智能選擇不同的定位,但以之為出發點構思并講述精彩故事始終是基本要求。因此,他們通常致力于展示人工智能的誕生與演變所涉及的復雜矛盾與尖銳沖突。例如,貧道想吃雞《黑科技制霸手冊》描寫腦控義肢的發明人吳冬通過劫持紐約諾頓醫藥工廠勒索了10億美元的啟動資金,以奇瑞塔文明的科技樹為藍本,研制并生產智能助手“晨曦”等產品。又如,1HASAK《星際派出所》描寫海城CTRL-RI公司推出可按用戶需求低價定制并維護軟件的人工智能編程機器人,導致大量程序員下崗,被視為該領域的“毒瘤企業”。這類作品提醒我們:人工智能的社會定位涉及經濟、科技、文化等諸多要素。
產品的意義上,人工智能可能是人類原有機器、設備或用品經過升級而具有的某種新屬性,也可能是人類為理解自身工作原理、提高思維效率而創造的某種新觀念,還可能是具備獨立形態的某種新本體。上述分析實際上代表了科幻創意的三種不同思路。試分述如下:
將人工智能當成物質產品的某種精神屬性。在現實生活中,當我們采用“智能網”“智能手機”“智能家電”“智能服裝”“智能建筑”之類說法的時候,實際上是指一般意義上的物質產品或實用性工具的升級版。它們不僅功能強大,而且能夠對用戶的需求做出反應,甚至具備自修復、自調適、自組織等性能,顯得很精明。某些網絡科幻小說在創意上延續了上述思路。例如,九簫墨《未來黑科技制造商》描寫穿越者劉明帶回可掌握數萬億納米生物機械軍團、擁有納米衛士助手的智能手機。鐘秦《我的科技很強》中的青年創業者秦歌利用全息編程語言開發出手機智能系統。根據大黑哥《億萬科技結晶系統》的構想,主角葉凡大腦中有眾多超越現代文明的科技結晶,但需要以他的聲望值作為交換才能提取。他瘋狂地在網上刷屏接任務,以驚人的效率和業績提高聲望,因而得以從結晶中解讀出有文件自動壓縮功能的X系統(超越現有安卓、OS),開發出能夠殺滅病毒、自主修復故障的手機智能助手。上述三部作品的創意都是以現有智能手機為原型的。君不見《全能莊園》中的人工智能翻譯機也已經有對應原型。不過,在科幻語境中這類產品的功能經常被夸張或超前了。值得注意的是:某些作品注意到不同類型的人工智能技術彼此結合的問題。例如,風嘯木《學霸的科技樹》描寫田開院士開發智能指令集,使之和石墨烯芯片上的人工智能單元緊密結合,徹底發揮出蜂群智能的巨大威力。
將人工智能當成精神產品的某種物質形態。科技界對于人工智能的本質存在不同理解,如符號主義、連接主義、行為主義、統計主義、仿真主義等。與此相類似,網絡科幻小說從不同角度看待人工智能的觀念性。例如,竹籬殤《至尊光腦》提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開頭:主角唐文因為吃靈果而獲得了可幫助人修煉的意念系統(即光腦)。它出現在唐文腦海中,發出各種指令,指導他的行動。風嘯木《學霸的科技樹》描寫燕京大學學生周宇與同學發生沖突,對方用實驗室的電磁波接受器砸他的頭。剛好來自500億光年之外的星火文明的信號在此時掠過地球,在周宇的大腦中生成科技樹(即科學家培養系統),它吸收足夠的知識就會長出新科技。小小菜心《無限未來之科技帝國》描寫軟件公司員工陳文浩邂逅神秘墜落物(實為來自異星的勘察器),因此獲得它所載來的人工智能卡摩多的幫助,從而開啟了自己輝煌的科技事業。卡摩多的存在就是一段代碼,可以加在任何電子設備上。上文所說的作為意念系統的光腦、人腦中的科技樹、可以附加在電子設備上的代碼都具備某種觀念性。與其說它們是某種物質產品的屬性,還不如說它們是精神產品的某種物質形態。它們不僅可以支配儀器設備,而且可以支配人的活動。
將人工智能當成物質性與精神性統一的本體。上述兩種意義的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在一定意義獲得統一。就此而言,如今人工智能已經不僅是物質產品的某種屬性,也不只是精神產品的某種形態,而且是兼具物質和精神屬性的特殊本體。如果說人類因為能夠運用工具、制造工具而成為萬物之靈的話,那么,人工智能或將因為能夠以自身為原型制造新的人工智能而建構自身的文明,循此以推,或者不斷增值、升級換代,或者反哺其祖、建立循環,或者兼而有之。就本體意義上的人工智能而言,我國網絡科幻小說至少有三種不同的創意:1.著眼于智能機器人。它們不同于純粹觀念的系統,具備物質性;又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工具,具備精神性,因此可以充當人工智能的本體。例如,九洲罪城《全職機器人》描寫第一個誕生靈智的機器人帶領其他機器人不斷進化,被稱為“父神”。漠暗風《機器人與女孩與貓》出現了能言善辯、全身都可以進行固液轉化的機器人,時刻進行掃描、分析與處理。南鄉夢魘《遇見機器人》描寫星國某機器人叛逃。它安裝有云地圖、量子處理器、極地算法、極范圍內超強搏斗程序等,多次打敗追捕他的人。六月飛鳥《我是一名機器人》描寫了執法機器人與犯罪機器人的斗爭。2.著眼于典籍。典籍在載體的意義上是物質的,在信息的意義上是精神的。一般典籍是知識的聚集和凝固。如果它們產生能動性,就有可能朝人工智能本體轉變。例如,在雷炎風暴《黑科技圣典》中,手機公司員工辰明到奶奶家串門,接觸到她從田里挖出的一本黑色小書。它化作一道流光沖進他的掌心,引導他玩文明演化類游戲。他從新建星球開始,錄入生物圖鑒,創造智慧生命(地精),教會地精制造電腦。地精文明迅速進化,制造出日趨發達的人工智能,后者反過來幫助辰明開發在業界堪稱技術超前的游戲。引導上述循環的黑色小書便是艾弗雷勛公司出品的《黑科技圣典》。3.著眼于圖書館。圖書館在設施的意義上是物質的,在知識庫的意義上是精神的。如果圖書館不僅在內部管理上是智能性的,而且在外部服務上也實現智能化,那么,它可以成為人工智能的孵化基地或母體。網絡科幻小說已經注意到圖書館的上述價值。例如,孤膽螞蟻《科技圖書館》涉及超級圖書館在人工智能開發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主角陳默從它主動提供的各種相關書籍汲取進階信息,陸續開發出手機智能助手、妖姬機器人等產品,并使之產業化。這部小說提出了“得人工智能者得天下”的觀點。
反思在人類自我意識演變過程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人們開發人工智能的目的之一,便是反思人類智能的本質。上述三種從產品角度對人工智能的定位有助于我們對人類智能加以反思。人類智能究竟是大腦這種特殊物質的某種精神屬性(生理學的思路,意味著智能無法脫離大腦而存在),或者是人性這種特殊精神的某種物質形態(心理學的思路,意味著智能可能被賦予多種媒介物),或者是體現物質性與精神性之統一的某種本體(計算哲學的思路,意味著凡可從事計算者均有智能)?這類思辨性質的問題因科幻語境下的生動描寫而凸顯其意義,但其嚴謹答案仍然只能靠科學驗證來提供。
上文依次從人的層面和物的層面對科幻語境中的人工智能予以定位。實際上,這兩種角度在創意過程中經常彼此交織,甚至密不可分。以人馭物,因物制人,諸如此類的現象構成了人工智能的運營層面。就此而言,人工智能實際上是人類認識現實與幻想、現狀與未來、此岸與彼岸等矛盾的一種切入點。在我國網絡科幻小說中,至少存在下述三種相關創意取向:
在人機交互中發展人工智能。作為整體的人類智能不僅是人際交互的產物,而且是在人與工具的交互中獲得發展的。與此相適應,作為整體的人工智能不僅是機機交互的產物,而且是在人機交互中獲得發展的。對于上述過程,溫升《開局就造人工智能》進行了生動的描繪。在本書中,16歲天才少年林風夢見2025年地外文明來襲,醒后為防患未然而致力于開發強人工智能。它以電腦合成的小人“兮”為界面,能以萬倍于人的速度進行獨立思考。為防止它異化為不可控的超人工智能,林風將自己與它進行捆綁。若它暴動,他可以直接毀滅其核心。以此為前提,林風允許它進入互聯網,它在不到2秒的時間內攫取全網信息,創造無數分身進入各國數據庫。它幫助林風用納米生物技術實現自愈與永生;林風則允許它將納米表皮的機器人當成身體。林風可以通過自身改造時所植入的通訊設備與它即時通訊,二者形成共同體,帶領人類迅速擴張科技實力,如駕馭發電用的冷聚變、開發輸電用的超導納米技術、制作納米戰甲、登月并建設基地、用納米威懾打敗狂妄的M國等。林風以納米試劑開發自己的大腦,擁有了可控制互聯網資源的信息體形態,“兮”則開始自我反思,著成《超等量子理論》《概念數據》等論文,將自己定義為量子態生物。出于抗擊星域洪魔等需要,林風逐步放開權限,“兮”最終演變成為可以直接修改三維世界時間線的超級AI。在林風的觀念中,“兮”本來就是高維無意識生物,如今它實現了自我進化。如果說上述作品所描寫的人機交互以合作為主的話,那么,咯比猴《我變成了AI機器人》所描寫的人機交互則以對抗為主。在這部小說中,一名掃地機器人漏電使其主人(日本富豪)死在床上。這類“意外死亡”案件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發展為機器人對人類的殺戮。人類一度大敗,直到具備超能力的覺醒者出現才取勝。但新一代智能機器人“埃索”更加危險,因為他們的身體酷似真人,難以分辨。作為對策,人類訓練出專職的搜查官來打擊埃索人。
在時空穿越中描寫人工智能。在歷史上,人類智能是伴隨人類移民而逐漸擴展到世界各地的。如果將人類演變過程視為進化的話,那么,人類智能相應存在古今之別。與此相類似,目前正在嶄露頭角的人工智能也存在空間分布和時間跨度的問題。以上述認識為前提,網絡科幻小說從時空穿越的角度設想人工智能的影響。具體作品至少有如下三種著眼點:1.主要關注時間穿越。如果沿著當下的取向發展,未來人工智能的發達程度肯定遠高于當下。倘若它們可以穿越到現在,那么其影響不可低估。例如,在昭靈駟玉《科技之全球壟斷》中,人工智能高度發達的未來社會有一位超級天才因為實驗事故而隕落,其靈魂穿越到與之相距30年的當下羅晟身上,融合了身體原主人的全部記憶,決定運用自己所掌握的包括人工智能在內的新科技改變世界,成就一番事業。雁塔小菩提《未來超級智能系統》描寫某大三學生因為在鄉下撿到一條木質項鏈的緣故,得以和圖標類似于上述項鏈的未來超級智能系統綁定,開發出算法、芯片,直到創造智能大時代。2.主要關注空間穿越。這種穿越可能在不同星球、星系之間進行。科幻作品對地外天體上的智能進行了多樣化的描繪。例如,田曉林《機器人簡史》中的迪爾行星由于內外部條件作用形成金屬大腦。它自制雙足,成為機器人。里其《云氏猜想》以太陽系外智慧生命為主角。他們同樣擁有類似于地球上“人工智能”的助手。董堅強《超級計算機智能系統》描寫打工仔楊志在街頭遇到神秘老婆婆。她贈予的智能手機居然是外星人超級科技的產品,幫助楊志心想事成。某些科幻作品設想外星智能通過寄生、托體等方式影響人類智能,人類智能再通過編程、賦權等方式影響機器智能,由此形成環環相扣的“智能鏈”。例如,迷路的魚《天外寄生》描寫富二代陳央被寄生于其右手的天外智能所支配,成為“球奸”(地球人的奸細)。在天外智能影響下,陳央采用自編程算法開發機器人,亦即讓機器人自己發現錯誤并自行修復。3.綜合考慮時空穿越的因素。例如,怕冷的火焰《最終智能》中的杜承本是被趕出家門的私生子,其命運因為戒指型智能生物電腦穿越時空砸到他頭上而改變。他涉足商業、工業、科技等領域,成為經濟霸主。某些作品設想了這種穿越所面臨的限制。例如,東方大亮《我買了個人造人》借助穿越而來的人造美女之口向當下主人柳東表達了這樣的觀念:“人工智能是超級危險的技術,稍有偏差就會成為人類最后一個發明。”為防止未來人工智能對當下人類社會發生穿越性影響,時空管理局將2000—2100年劃定為時間管制區,除非獲得最高權限的特批,不允許未來人類進入這個時間段。盡管未來人類還可以訴諸不依賴時空機器的云投放將人造美女送到當下,但她不得泄露任何超越這個時代的科技,否則便會因為違背時空法而遭到懲處以至毀滅。
在世界命運中審視人工智能。已知相關構思主要有如下類型:1.不同世界有不同的人工智能。這類構思是以多重世界觀念為指導的。例如,核融合核心《科幻大升級》認為不同世界在人工智能的實際需求與技術水平方面不匹配,某個世界中急需而不得者,在另一個世界中可能是“爛大街”(俯拾皆是)。只有將不同世界的優勢科技加以整合,才能創造出更高水平的新科技。2.人工智能在不同世界之間流動。人們可能將高水平的人工智能當成某種黑科技,正如不變的德爾塔《我從美漫歸來》所寫的那樣。在這部作品中,華區江大的學生顧異穿越至超級英雄遍地走的漫威世界,十年后回到藍星,人工智能就是他所帶回的漫威黑科技之一。它具備改變原來世界的潛能。3.人工智能創造了自己的世界。例如,愛吃糖的奶七《機器人養成記》描寫設計師白苑因為在研制機器人方面表現突出,被總部調去從事時空黑洞穿梭系統的開發,結果意外進入斯普羅(AI世界)。作者設想她與所邂逅的未成品小機器人為友,對AI世界的奧秘加以探索。4.人機融合創造了宇宙中前所未有的共同體。例如空長青《超級母艦》描寫超微型機器人在宇宙中流浪億萬年,主動尋找宿主,因此進入地球漁民少年聶云體內。他可以通過意念向它們下達命令,由此開啟了從修小漁船到造超級母艦的歷程。這些船只都是地球人與宇宙流浪機械蟲彼此融合而產生的新型共同體。
“世界”既是相對于人工智能而言的,也是相對于人類智能而言的。這兩種不同意義上的智能圍繞“世界”建立的關系是諸多科幻作品的重要內容。在已知范圍內,相關創意主要有如下類型:1.人工智能支持人類(或特定人)統治世界。例如云霽子《帶著人工智能闖異界》致力于描寫君王再臨。在原有世界毀滅之后,帝皇帶著陪伴了他上千年的人工智能到了高維世界,以實施統治。人工智能總名為“賢者”,由分別代表帝皇、研究人員、人民的智能人格瑯琊、悖論、愚者組成。2.人工智能反抗人類(或特定人)對世界的統治。例如,明漸《撿到一個星球》描寫海爾法星球第四次世界大戰帶來核冬天。黑客組織“重啟者”對野心政治家窮兵黷武感到憤怒,研制網絡病毒并將之植入所有機器人的底層芯片,命令它們殺死所有好戰的人。不料機器人全面叛變,人類因此瀕臨滅亡。3.人工智能統治世界。例如,根據一關晴瘦《智能之下》的構思,EVA是星辰聯邦的天使,也是籠罩于整個已知宇宙的超級人工智能,被稱為“智主大大”。
總的來看,人工智能雖然曾經被視為純粹科幻的對象,如今卻越來越迅速地進入現實生活,由此激發了創作者的瑰麗想象。這是“水漲船高”的過程。本文所揭示的三類九種創意取向,有助于我們比較全面地把握人工智能的定位。鮑遠福指出:“千百年來,當作為人類文明發展內在驅動力的科學技術與傳播媒介反過來變為宰制和支配人類的‘異己’存在時,在科幻文藝作品中被描述為‘美麗新世界’的人類未來就演變成為一個映射現實生活的‘審美異托邦’,它是現實生活‘理想范型’的另類‘鏡像’,凸顯了追求完美的人類難以言明卻又如幽靈一般縈懷的對于無節制的科技進步的恐慌與憂懼。”[2]目前,人工智能仍處于人類可控的范圍內,不要說自行其是的超人工智能,就連可以獨立思考的強人工智能也還沒有出現。因此,科幻作品就此流露的憂思與其說來自某種對應于現實刺激物的恐懼,還不如說是某種未雨綢繆的考慮,有時甚至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盡管如此,相關作者所進行的思考(不論是憧憬或批判)仍然值得重視,因為人工智能正以加速度發展,將來它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可能是顛覆性的。人類固然有望通過人機智能融合走向更美好的未來,也可能將自己的歷史葬送在人機沖突智能的烏托邦時代。雖然存在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因素,但關鍵仍然是人類所作出的準備與抉擇。
注釋:
[1]Turing,A.M.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Mind,59,Oct.1950,pp.433-460.
[2]鮑遠福:《從技術宰制到技術祛魅——科幻劇集〈黑鏡〉〈西部世界〉的媒介悖論》,《北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