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興安嶺的“傳奇”
——讀《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有感

孫學民

前人曰：“黑龍江古為絕域，古史書而不詳。”然而，歷史上的黑龍江地域廣闊，山水秀美，歷史上人杰地靈，與秦磚漢瓦的中華民族同生共長！

仲維波先生所著的《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揭示了伊春地區早期的歷史，為黑龍江地區的歷史研究增補了寶貴的史料，該書于2015 年7 月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公開出版發行。

該書作者仲維波退休前是黑龍江省森工總局政研室主任，20 世紀80 年代，曾長期擔任伊春市金山屯林業局局長。出于對家鄉的熱愛，他從當地的出土文物和歷史傳說、實地考證入手，閱讀大量的歷史方面書籍，拜訪著名的歷史學家，深入挖掘小興安嶺地域的早期歷史。仲維波先生通過自身熟悉地情的優勢和獨到的研究，“四十年磨一劍”，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成為“金祖文化第一人”。《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一書出版前后，仲維波先后在黑龍江省政協文史大講堂上應邀進行了專題演講，在《黑龍江史志》上刊發了專刊和系列文章，研究成果通過了國內20 多位著名歷史專家和學者的專題論證，并在伊春市金山屯區組建了“金祖先人與小興安嶺歷史文化博物館”；仲維波先生也因對家鄉歷史研究的重要貢獻，被評為“2012 年度十大感動伊春人物”和2018 年伊春市評選的“林都精英”榮譽稱號。

書中首創的“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是伊春地區早期歷史的一種表述，是大金王朝建國前在伊春地區遷移跋涉、生存繁衍和肇興發展的研究成果。它的出現和創意，絕非子虛烏有，空穴來風，有著相當深廣的內容，以往不為人知的史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它揭開了伊春地區的千年歷史和人脈！

挖掘文物“金牌和石幢”隱蘊的精彩歷史

首先，該書從當地出土的大量珍貴文物入手，結合當地的考古發現，揭示了小興安嶺地區自古就是中華民族先民的棲息發展之地。作者總結了伊春地區金山屯區二十八遺址、五號橋遺址、樺陽遺址、小孤山遺址、嘉蔭河古城、大清川遺址、砂山遺址等幾十處考古發掘的成果，文物從新石器晚期、青銅器時期、鐵器時代到遼金時期，分類有陶器、石器、玉器、鐵器和金屬制造的古錢幣、銅鏡、金質令牌等等。在紛繁眾多的大量考古文物和遺址中，仲維波先生重點放在遼金時期歷史的挖掘上，通過金山屯區出土的金牌和石幢等文物，佐證了金人祖先在這一地區的生息和發展。

金牌是1972 年在伊春市金山屯區橫山建房挖地基時出土，全長200 毫米，呈長方形，純金度95%以上，外包絲綢和金箔；正面光滑如鏡，上面有雙鉤陰刻文字，為契丹文或女真大字。經過多年的連續調研和名家拜訪，仲維波先生了解到家鄉出土的契丹文金牌，為全國出土的第一枚契丹文金牌，已經載錄《中國通史》第六冊。著名史學專家魏國忠認為，這塊金牌乃大金皇帝親掌之物，管理極為嚴格，非普通人能夠佩持，在金山屯發現此牌，具有極重要的史學價值。金牌的殘缺部分現保存在黑龍江省博物館內，是主要展品之一。作者通過研究認為，“金牌”是金軍伐遼副統帥粘罕所有。據金史記載，金建國二年，始制金牌，后又制銀牌、木牌。金初制作的金牌，主要用于戰爭，是代表皇帝行使權力的。在征遼大戰中，金帝對粘罕、斜也、蒲家奴、宗峻、宗干、宗磐六路主帥“皆授金牌”。滅遼戰爭勝利后，其中五人全部返回金上京，按照金牌管理的嚴格規定，金牌立即交回皇帝手中。只有粘罕受命駐守在“云中”（山西太原），“留粘罕等措劃”，故此塊金牌可能繼續留在粘罕手中。此后，粘罕被任命為總前都統（大元帥），多年在中原留守，那塊具有皇權象征意義的金牌肯定不能收回。后來，金帝兩易其主，傳位于金熙宗后，粘罕因功高蓋主，同時遭到皇親權貴讒言的誣陷，其親信和骨干以貪之罪處死。粘罕“自知失勢矣”，氣得七竅生煙，大病不愈。作者結合史料，分析此時粘罕選擇離開朝廷，以治病為名，回到了小興安嶺的金山屯，也是金人先祖幾代的祖居地，最后病逝，金牌也隨之遺留在這里。書中作者對金牌的研究和探討，通過金人滅遼攻宋的歷史和皇親國戚的沿襲和遭遇，合情合理的揭示了金牌的來歷和“主人”。另外，作者對金牌的使用、內容和含義，也做了較為深入地研究。作者認為金牌是征戰之用，是皇帝授權的“信牌”和“令牌”；金牌文字為契丹文或女真大字，意為“敕而速堅”，要求執行命令既要迅速又要忠誠堅定。在金人滅遼攻宋的戰爭中，戰線長達幾千里，戰情復雜多變，將在外“金牌”的權威如“君命”，在長期的征戰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在征遼大戰中，金軍迅速攻占了遼國大片國土后，得知遼帝已逃跑至山西，前方軍隊對是否繼續追擊曾經一度猶豫不決；當時粘罕自己決定繼續追擊，他說，皇上雖然未說要打到山西，但已授金牌，“亦許便宜從事”。結果，粘罕率領6000 大軍，“倍道兼行”，日夜追擊遼帝，最后遼帝向西北逃去，金朝也因此獲得了大片中原領土。

石幢是1968 年出土于伊春市金山屯區橫山古墓群文物，全名“樂舞浮雕石幢”，為無人墓志碑。石幢用古代宮廷建筑中的漢白玉雕琢制作，高120 厘米，頂蓋為圓鼓形狀蟾頭，主幢分八面，每面43×15 厘米，浮雕歌舞人物，有的吹笙吟笛，有的鼓瑟彈琴，敲拍擊節，手舞足蹈，神態各異，栩栩如生，展現一派歡快熱烈的景象，好似墓葬者享祀，又似生前豪華享樂景象的再現。該石幢被列為珍貴出土文物，現藏于黑龍江省博物館。仲維波先生在書中專門介紹了多年來收集的對石幢研究和介紹的資料。如《遼夏金元史徽˙金朝卷》（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7 年9 月版）中有如下表述：“黑龍江省伊春金山屯出土的金代八面樂舞浮雕，反映了女真人較高的文化藝術水平。”著名史學家李學良和學者米大偉、王宏北和尚永黎，也都分別在撰文和著書中，高度評價了出土石幢的歷史研究價值。關于“樂舞浮雕石幢”的無人墓志碑，作者的結論是也與粘罕有關。石幢是用白色的漢白玉制作的，是從河北盧溝橋翻越千山萬水運來的。這種珍貴的石料，金代只有皇親國戚才能享用。粘罕是大金功臣，曾為攻宋大元帥，親自攻下北宋皇城，俘獲徽欽二帝；而后統管山西和北京的“西朝廷”和“東朝廷”，位高權重，是有理由享用的。另一方面，粘罕是在中原接觸到漢文化的，《金史》曰：“金初得宋，始有金石之樂。”粘罕管控中原多年，必然經常享受中原特色的歌舞，樂舞浮雕的畫面，就是粘罕當年在中原的歡樂情景。“樂舞浮雕石幢”是粘罕的弟弟宗憲所制，此人在粘罕病逝后得到朝廷重用，熟悉宋朝的禮樂，因而能夠制作具有較高藝術水平的“樂舞浮雕石幢”。佐證“樂舞浮雕石幢”為粘罕之墓的一個重要史實，就是后來金世宗于“大定六年”（1166 年），下令改葬粘罕“于山陵西南二十里，百官致奠，其家產給近親俸祭祀”；改贈“秦王”，謚桓忠，配享太祖（阿骨打）廟廷。粘罕的二次改葬，說明初葬是不得體的，當時是失勢之人，與“樂舞浮雕石幢”的無人墓志碑相吻合。仲維波先生對“樂舞浮雕石幢”無人墓志碑主人身份的研究和確認，揭開了當地的古墓古碑之謎，是對當地考古和歷史研究的重要貢獻。

地名的追本溯源揭示來歷不凡

該書通過對小興安嶺地區地名的追本溯源，不但了解了家鄉地域名稱的由來，也揭示了金代早期名人達顯和當地山川河流的密切關聯。

其一，小興安嶺古稱“青嶺”。金史里多次提到“青嶺”，仲維波先生按史料里提及的地理方位，又根據中國地圖和《湯原縣志》稱伊春市金山屯地域為“青黑山”和“青山”佐證，確認小興安嶺即古稱“青嶺”無疑。

其二，伊春由“邑屯村”而來。金史記載，金人祖先居“邑屯村”，方位史學界爭議未定。仲維波先生的研究表明，“邑屯村”系女真語，指某地域，非漢語“村”“屯”之意。清代“伊春河”也曾稱為“伊屯河”，很多金人祖先的活動與“邑屯村”有關，與伊春地域關聯頗多，由此認定伊春由“邑屯村”而來是合理的。

其三，“湯旺河”古為“吐溫水”。由“吐溫水”向“湯旺河”的演變，是由“唐王河”引起的，是女真唐括部落結親完顏，完顏部漢語稱“王”姓，故“唐括˙完顏”后來演變為“唐王”，“吐溫水”演變為“湯旺河”。

其四，“金山屯”由唐括部美女多保真而來。多保真嫁給金景祖烏古乃后，舉族遷移到伊春金山屯一帶，故金山屯地域的山嶺曾經被稱為“多保真山”。“金”的近似發音是“真”，當地最險峻的“西山”被稱為“真峰”，后演變為“金峰”，金山屯也由此而來。

其五，金景祖烏古乃在伊春小興安嶺地域有諸多遺跡，與地名有關。金山屯附近有烏古流、烏龜奶頭山（實為烏古乃山之漢譯）、烏郎山；在湯旺河上游，有烏伊嶺、烏馬河、烏拉嘎等地。民間傳說烏馬河是因為有國王在此河飲馬得名。

其六，對“金兀術點將臺”和有關活動的傳說，進行了探尋。提供了“點將臺”的確切地點，是金山屯大豐河中一塊屹立的巨石，高5 米左右，長4 米左右，底座厚3 米左右，形狀罕見，給人一種“神”的力量。書中根據金人起兵攻遼的碑文和當地冬季的冰凍特點，給予了合理地解釋。當地傳說中的金兀術練兵場、狩獵場、哨鹿場和“金兀術馬蹄印”，和當地“五堵砬子”（和金兀術本名相近）山峰，和“金兀術點將臺”順理成章的融合到一起。

其七，金山屯的橫山有一條“河孫子溝”，金景祖烏古乃的小兒子名稱劾孫（排位老三），金史《后妃傳》中記載，劾孫曾作為人質抵押給五國城節度使拔乙門，很可能金山屯“河孫子溝”就是當年關押劾孫的遺痕。

其八，對女真語“查巴氣”起源和其歷史事件進行了合理的注釋。金山屯原來曾名稱“查巴氣”，現在附近有一處山峰地圖上仍標為“查巴氣山”，附近的大豐河以前稱為“查拉巴氣斯必干”。據史學專家考證，女真語“查巴氣”意為出差了，出了大事，是沒有想到的。歷史上，遼五國城節度使拔乙門，被烏古乃之妻即女真族美女多保真騙到五國城外游山玩水，進入烏古乃埋伏之地，被生擒活捉。仲維波先生認為，這一事件與“查巴氣”的起源高度吻合，金山屯即烏古乃生擒拔乙門之地。

其九，金人祖先完顏族第五代首領石魯，與小興安嶺金山屯諸多地名有關，如“忽魯頭溝”“石葫蘆頭”石砬子。《金史˙金國語釋》載，“忽魯”是統領部落的首領，“石葫蘆頭”近似“石魯頭領”；當地還有“石祖巖”“石龍溝”等帶“石”的地名，很可能是石魯的遺跡。

其十，今天的烏伊嶺，金代稱為“烏紀嶺”，在《金史˙烏春傳》有記載。《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一書中，還有很多當地山川河流和金人先祖的聯系和注釋，都有其合理性。

史料的旁引博證探索當地歷史發展脈絡

難能可貴的是，仲維波先生在家鄉歷史的研究中，把當地考古發現、地名起源和史志資料結合起來，大膽求索，旁引博證，努力探索金人先祖在伊春小興安嶺地域的史實和發展脈絡。書中揭示了金人祖先自渤海國被遼所滅后，遼主“阿保機慮女真為患，乃誘其強宗大姓數千戶，移置遼陽之南，以分其勢”。女真完顏族逃離了遼國的遷移之命，在首領函普的帶領下，沿著烏蘇里江北上，而后在黑龍江、松花江流域游弋狩獵，遷徙不常，力量不斷發展壯大。黑龍江下游的綏濱縣，至今有個叫“蜿蜒村”的地方，與女真“完顏”部落諧音，此地曾經出土了女真人的文物。至金人祖先第五代首領石魯，完顏族部落漸強，在小興安嶺和長白山地域橫行無阻。《金史》載，石魯“耀武于青嶺、白山，順者撫之，不從者討伐之”；“入于蘇濱（綏濱）、耶懶之地，所至克捷”。青嶺即小興安嶺，這是歷史上關于女真完顏部涉足小興安嶺的最早記載。完顏族部自石魯的兒子烏古乃始，在伊春小興安嶺地域建立根據地，逐漸發展壯大。其中重大的轉折點，發生在烏古乃迎娶女真人唐括部美女多保真之后。當時，統領女真各部落的五國節度使拔乙門，因進貢飛禽名鷹“海東青”與遼主產生了矛盾。《金史》載“既而五國蒲聶部節度使拔乙門畔（古同“叛”）遼，鷹路不通，遼人將討之，先遣同干來諭旨”。遼將找到烏古乃，并讓他與遼軍一起征伐五國蒲聶部節度使拔乙門，聰明的烏古乃沒有簡單的回復，《金史》載，“景祖（烏古乃）曰，可以計取；若用兵，彼將走保險阻，非歲月可平也，遼人從之”。而后，烏古乃為了取得拔乙門的信任，不惜送上美妻多保真，還把兒子劾孫作為人質抵押。最后，烏古乃和多保真設計生擒活捉了拔乙門，押送與遼王朝，取代拔乙門被封為五國節度使，成為女真各部落的首領，故有“金自烏古乃始大之說”。此后，完顏部落率領女真人不斷發展壯大，領域也同時沿著松花江流域向南擴展，到了開創大金國的阿骨打皇帝時，小興安嶺的金山屯已經成為金人的后方腹地和大本營。據金史載，阿骨打在興兵攻遼之前，曾幾次進出金山屯，平息叛亂，穩定后方。最后一次進入金山屯，匯集了女真的各部首領，實現了各路兵馬的大會師，做出了向南挺進征伐的戰略決策，標志著女真部落走向統一，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金建國后，小興安嶺金山屯的建置級別，初為“猛安”，金史《宗尹傳》記有“蒲與路屯河猛安”，是千戶之規模。幾十年后，升為“都統所”建制，達萬戶之規模。1974 年，在伊春金山屯砂山村征集到一方銅質“都統所印”，印證了上述論斷。

橫山古墓群是金山屯金人祖先的遺跡，位于伊春市金山屯區橫山經營所的北山，面積3 萬平方米，處于向陽坡的馬蹄形谷地中，坐落有56 座古代墓葬，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1965 年至1982 年，多次進行了文物挖掘和普查活動，先后出土和發現了“樂舞浮雕石幢”、玉石鳥、石鼓、香爐和銅鏡等文物。試掘的古墓皆為紅、青磚砌筑的方形四壁墓室，隨葬木炭清晰可見，墓葬衣帛不是粗衣麻布，可見不是平民墓葬。仲維波先生通過研究認為，出土的金牌、石幢和橫山古墓群，表明伊春市金山屯地域是金人先祖皇親國戚的棲息繁衍之地，是小興安嶺金祖文化的有力佐證。

歷史研究的開發利用凸顯“寶藏”價值

《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一書對金人先祖的歷史研究成果，不僅挖掘豐富了伊春小興安嶺地域的歷史，揭開了隱秘的千年歷史和人脈；對于黑龍江省的歷史研究和金代的早期歷史，也同樣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是對中華民族的歷史和文化的挖掘。因其史實性、新穎性、概括性而被社會所接受和認可。“金祖文化”，目前已成為伊春歷史文化的標志性語言，成為伊春的一張“金色名片”。

歷史是一座“金山”和“寶藏”，它的開發和利用價值是巨大的。2013 年伊春市人大會議，市領導將“金祖文化探秘游”作為伊春市旅游新產品進行重點開發，列入市政府報告中。2013 年10 月，黑龍江省政協領導對金祖文化進行視察，提出建立“金祖歷史文化保護區”，在政策上給予扶持。省委宣傳部產發辦，批準“小興安嶺金祖文化產業園”的建設，為黑龍江省重點文化產業項目。

如今，對“金祖文化”的開發和利用已取得可喜的成效。近年來，當地本著源于歷史但又要具有文化特色的原則，根據“金祖文化”的研究成果、資料和歷史遺址，選擇實景樣式，進行篩選打造金祖歷史文化區，先后形成“撮羅窨”古居穴展示區、薩滿臺展示區、女真大營展示區、金祖文化餐飲區；沿湯旺河打造“十里文化長廊”，讓游客“游覽一日，穿越千年”。從2013 年起至今，終于將“金祖文化探秘游”旅游一條線和多功能的文化園區建成。與此同時，伊春市在金山屯建立了“金祖先人與小興安嶺歷史文化博物館”，打造金祖文化的旅游產業。近年來，先后有全國政協副主席邵鴻，黑龍江省委原常委、宣傳部部長張效廉和黑龍江省副省長孫東生，前來視察、參觀或作出批示，充分肯定金祖文化研究成果，支持該項文化建設。仲維波先生的《小興安嶺金祖文化探秘》研究成果，終于不負苦心，轉化為文化產業，促進了當地經濟和文化建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