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述卓
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顧問、暨南大學教授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中國精神是社會主義文藝的靈魂”,“實現中國夢必須走中國道路、弘揚中國精神、凝聚中國力量”。[1]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1-22頁。新時代文藝如何表現中國精神?通過什么途徑去表現?這是我們文藝工作者在實現民族偉大復興征程上必須要回答的一個重大問題。
從總體上看,新時代文藝要走的就是一條以構建文化自信為基本力量的鑄魂之路,這個“魂”就是中國精神。中國精神不僅是文藝的靈魂,也是凝心聚力的興國之魂、強國之魂。文藝要觸及人的靈魂,塑造人的靈魂,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引起人民的共鳴,振奮人民士氣,鼓舞人民斗志,就要以弘揚中國精神為旗幟。而這一切又是建立在文化自信的基礎上的,文化自信為文藝家提供了寫作的底氣和勇氣,提供了文化傳統的支撐和動力,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沒有文化自信,不可能寫出有骨氣、有個性、有神采的作品”[2]習近平:《在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九大開幕式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6頁。。而在文藝表現中國精神的具體途徑上,我們則可以深入探討,并加以細化。
一是弘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凝聚與筑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中,愛國主義一直是貫穿中華民族的一條紅線,維系著華夏大地上各個民族的團結統一,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基因。無論歷史上中華民族經歷過多少分分合合,但總體上多是以維護中華文化、主張團結統一為其根本目標的。歷史上的文藝作品對此進行了極其豐富的描寫,給我們留下了豐厚的文化遺產。從《詩經》到屈原,從杜甫、岳飛到文天祥、林則徐,文學書寫與謳歌形成了中華文藝中團結統一、同仇敵愾、抗擊侵略、百折不撓、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不僅如此,文藝還書寫了各民族兄弟姐妹唇齒相依、維護祖國統一和民族團結、凝聚民族命運共同體意識的奮斗史。
進入新時代,我們要繼承中國古典文學優秀文藝傳統以及“五四”以來的優秀文藝傳統和革命文藝的傳統,更多地書寫我們當下這個時代,當然也包括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的近百年,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多年以來的歷史所創造的民族精神。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我們已經有了“紅船精神”“井岡山精神”“延安精神”“西柏坡精神”“沂蒙精神”等,1949年以后我們又有了“兩彈一星”精神、載人航天精神、抗洪搶險精神、抗震救災精神、塞罕壩精神、港珠澳大橋精神,還有抗疫精神,等等。這里面有著一系列的標志性事件和符號,有著一系列代表性人物和神奇的故事,他們創造的中國奇跡和中國經驗,正需要文藝用如椽之筆去進行史詩般的書寫,去演繹精彩的中國故事,記錄中國奇跡,展現中國人獨立自主、自力更生、自強不息、愛國為民、無私奉獻的心路歷程。
當然,我們還要繼續以邊地書寫為切入口,繼續寫好民族命運共同體構建過程的中國故事,這里面我們已經有了《嘎達梅林》《東歸傳》《塵埃落定》《云中記》《這邊風景》《灣區兒女》等優秀文藝作品作為榜樣。當今面對西方某些不懷好意的國家挑戰,我們更要以反對分裂、維護統一為責任,以文學之力和文化之力去團結全球華人的力量,凝聚與筑牢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意識。
二是宣揚改革創新的時代精神,鼓舞與堅定中華民族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決心與信心。改革創新的時代精神是中國精神中最有活力也最值得總結與提倡的元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所以形成當前比較成熟的道路、制度、理論,與中國人民改革創新的意識和實踐密不可分。在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過程中,中國人民以“殺出一條血路來”的壯士斷腕氣概,在深圳蛇口開啟了引進外資代人加工的工業制造,也首先在深圳打開了股票市場的大門,并實現了全國經濟的“軟著陸”和金融風險的可防可控;“二馬”(馬云、馬化騰)的創新成了網絡與信息世界浪潮的弄潮兒,華為的5G創新更是在世界科技領域闖關奪隘、搶先一步,成為中國人的驕傲;中國人在大國重器、海洋經濟、精準扶貧等方面的開拓與成績也引人注目。改革創新給人民帶來的紅利無處不在,時代精神已經內化為人民自覺的心理和行為旨歸。
對改革創新的時代精神書寫,由報告文學、電影、電視劇等文藝樣式首先作出了回應,如電影《十八洞村》、電視劇《歲歲年年柿柿紅》、報告文學《中國橋——港珠澳大橋圓夢之路》《天開海岳——走近港珠澳大橋》等。但在真正深入到科技企業、金融企業了解科技人員、金融人員的改革創新方面,我們許多文藝家并沒有完全做好準備,這一方面有知識準備上不充分的因素,另一方面也有生活相對隔膜并不熟悉的因素,工業文學、金融文學一直以來就是我們的弱項。然而,這條路我們必須走通暢走順暢。書寫好改革創新的時代精神,要求文藝家必須走入火熱的現實生活包括自己并不熟悉的生活中去,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創作出有鮮活時代氣息、充滿時代精神召喚、激勵人民前行的優秀文藝作品。
自然,改革創新精神并不是非得要集中在對重大事件和杰出人物的描寫上,也可以體現在文藝家對平凡人平凡事的書寫之中,甚至也可以描寫他們在道路和心靈探索方面的挫折與失敗,但在價值導向上卻總是體現向上向善的。改革創新不僅體現在社會的物質豐富和科技進步上,也體現在人們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和心理行為的改變上。社會進步與發展是滔滔巨流,而普通百姓平凡生活的每一個變化則是匯聚這巨流的朵朵浪花。在這方面,賈平凹的小說《高興》《帶燈》做出了很好的探索。
三是著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的全球化價值導向,讓中國在融入世界的進程中更好地被世界所認識和接納。中國快速發展的40年,讓世界看到了一個崛起的中國和創造奇跡的中國。中國的發展不僅改變了自身,也改變了世界發展的格局。中國在參與世界的發展中也生成了嶄新的自我世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世界大變局。在民族意識高漲的時期,文藝家應從較高較大的視野上看待中國與世界的關系,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價值導向,正確看待全球化與民族意識的關系,正確看待國際上的逆全球化態勢,將中國的發展與世界的發展融合起來看待,在自我精神上實現飛躍,在繼續開放中加強對世界格局的深度認識,也在認識世界、改變世界中讓世界認識中國、接受中國。正如學者施展指出的那樣,“未來的世界秩序是由中國加入這個秩序的過程所定義的;未來中國的成長也只能在這個過程中實現”。[1]施展:《樞紐:3000年的中國》,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611頁。中國的發展與定位既取決于自身,也取決于世界。
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的構建上,中國文藝還剛剛起步,在題材與體裁上都需要進一步開拓,在藝術表現方式上也需要進一步加強。《流浪地球》體現了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的表達,但有些戰爭片卻還是尾隨著西方的武力霸權意識,在宣揚所謂“硬漢”形象的同時也不免帶有一切靠武力說話的痕跡。中華民族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民族,在世界上不是靠窮兵黷武、對外擴張而立國立本的,“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以德服人、以文化人歷來是中華民族精神中的重要傳統。我們在“一帶一路”的文藝敘事中,應更多地尋求攜手合作、互利共贏的表達。中國近年來在參與國際事務、承擔國際責任和義務、維護世界和平、參與全球治理,尤其是在這次全球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文藝怎樣去關注它、表現它,的確是新時代文藝面臨的新課題。中國維和部隊在國外的斗智斗勇、中國海軍在公海上驅趕海盜維護船只安全、中國企業在非洲的篳路藍縷,等等,都具有驚心動魄、異常精彩的故事,等著我們去發掘、傾聽與呈現。
新時代文藝對中國精神的表現自然不是簡單化的,在民族精神、時代精神以及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的表達上三者是互為表里、有機融合的。民族精神在新時代的表達中有一個再闡釋、再認識、再深化的時代化過程;時代精神有一個對中國價值、中國經驗、中國理念進行提煉的民族化過程;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中既有民族精神的繼承與弘揚,也有時代精神的視野和胸襟、智慧與勇氣。民族精神的時代化,賦予民族精神以時代氣息,將中華各民族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作為時代標志,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事業中成為凝聚起中華民族的共同體意識、鼓舞人民奮力前行的精神動力源。一些杰出人物,如錢學森、鄧稼先、黃旭華、鐘南山、任正非等,所具有的愛國主義行為、風骨、人格,既繼承著民族精神的血脈,又有著鮮明的時代特色,體現出改革創新的時代意識。中國的創新創造包括“一國兩制”的制度創新、經濟制度創新以及科技創新,凝聚著全國多民族的智慧和力量。青藏鐵路、航天飛船等提升了民族的自豪感;西部開發、脫貧攻堅,讓少數民族地區走上快速小康路,進一步強化了各民族的唇齒相依、共同致富、團結統一的民族凝聚力,體現出中國經驗、中國理念。中華民族精神中的許多因素如自強不息、百折不撓等,在今天的科技創新創造中則有了嶄新的表現方式,中國制造、中國標準成為新時代中國人追求的目標。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中,分明又有著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中的大同意識、和平意識,互利共贏的理念中蘊涵著中華民族的義利觀、倫理觀、大局觀。
新時代需要新的文藝,更需要對中國精神的準確表達,對這個嶄新的任務和課題中國文藝家責無旁貸。路是靠人走出來的,走新路就需要有新的認識和理念。新時代文藝之路寬廣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