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鷹背負著金子與沙礫（外一首）

董慶月

我跪在夏天的最深處

在屬于操練的時辰

我的節奏，再次融入了堅實的

低窩鋪隱忍的綠色沉靜

陽光持續不斷地對抗著我

它乞求著一滴汗水，如同狗臉般貼近

天色暗淡下來，云朵團團圍住太陽

透過覘孔，我仔仔細細地看

讓粗糙的雙手持續握緊，我以為

要逃離陽光，它卻不斷地轉身行走

為我臉頰上的汗水加冕

成為陽光中唯一躍動的明澈

射擊！一道迅猛的口號

拉動槍機，咔嚓——咔嚓——

讓子彈進入彈膛

槍膛里永遠是沒有風景的春天

任何零件隨時聽候調遣

或者我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在七月的太陽下，跪成一棵樹

一個木樁，一排鐵柵欄

這時你眼里會被什么充滿

你看見的只是一個單膝下跪的姿勢

一片碼放整齊的橄欖樹葉

一聲汗水滴落到槍膛的響亮

再或者是一只大鷹背負金子與沙礫

一動不動地凝視遠方

雁群飛過城市上空

我看到了那群大雁

長著春天的眼睛

溫柔，謙卑，挑剔

繼續向北，措溫布，青色的海

我想這就是你們的家了

一座座蒼翠的遠山，合圍環抱

還有蔥綠草灘，金黃色的油菜

喂養著一群，一群群宿鳥

啊，春天了，一切在路上

那是青海以東吧，青藍的湖泊

坐在初升的太陽上像一片大海

岸邊的陽光和嘩嘩麥浪

洗過的光潔石塊上，坐著

你的同類，品嘗著文成公主的淚水

誰向天空望過呢，十幾年前

魯西南平原，一陣一陣大雁飛過

田野里有一個背簍的孩子

烈日下跟著奶奶鋤草

聽奶奶說——它們是大地的差使

負責把南方的春天趕到北方

永不止歇的遠征啊，或裝滿希望

或咽下悲傷，任無數苦難砸在身上

大雁，你也是滿懷深情的游子啊

你的羽毛里有寧靜的村莊

溪流，芬芳田野，還有天鵝飛旋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