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云塵世（組詩）

毅劍

那些花，一直開在山里

我來與不來，那些花

就一直開在這里。許多年前

就熱熱烈烈地開過，如果沒有傷害

它們還會一年一度的盛開下去

直到天荒地老，山石爛去

它們不是為我開的，守著季節

一直只為自己的生命綻放

那些飛來的蜜蜂，覓情的蝴蝶

都是另一些不請自來的過客

也像我的無意走近或走遠

轉不轉身，都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從不需要任何人的贊美和欣賞

它們孤獨的成長，寂寞的開放

只是濃郁的香氣，感染了我

讓我一下子愉悅起來，拉近身心

感悟這個世界的多彩

生命還可以，以這樣的方式存在

我知道，終要離開后的想念

也只是我自己的事

那些花，并不需要記住和遺忘

它們原本就生長在那兒

一直就花蕊朝上，仰面虛無

是的，那些花，一直就開在山里

它們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同樣熱熱烈烈，活出了自己

我們去看的青藏高原

這應該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說，我們要一起去青藏高原

去看那兒的水，也看那兒的山

一起牽一朵云，沿一條河流奔跑

不論是左岸，還是右岸

有我的陪伴，你就會一直溫暖

此后，我就想象著青藏高原的高度

想象著你一直都會在我的身邊

想象著雪豹、雄鷹、藏羚和雪蓮

我們一起在藏民家做客

喝大碗的牛奶，吃大塊的羊肉

在一片沒有人跡的谷底撿石頭

也像俗語中掰玉米棒子的狗黑子

一邊認真的撿，一邊悄然的丟

我相信有一塊最為珍貴的石頭

一直就在那片神秘又神奇的高原

我會向世上最好的玉雕大師學習

小心的清洗掉它歲月深處凝結的泥垢

用一生相伴的時光，認真雕刻成

一顆心重疊出另一顆心的樣子

雕刻一個天和地的盒框

還有山和水，綠地、飛鳥與羊群的飾紋

許多年了，我活在對青藏高原的想象里

你承諾過什么，我許諾過什么

這些，似乎早已不再重要

只是此后的日子，會一直有這么個高原

也如生命中的一萬個可能與不確定

但它卻是唯一能確定的

就像那原本就一直存在的青藏高原

深秋，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這是我熟悉的一條河流

我見過他的奔涌，像青春的激蕩

秋天深處的風，已無浪可揚

一條龜裂的河道伸向遠方

世界好像一下子就靜寂下來

許多的葉片，飛離了枝頭

許多的水滴，逃離了堤岸

許多的魚蝦，都不知去向

這是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

讓我們感悟生命的掙扎和死亡

我隨手撿取一片卷曲的落葉

像翻出一具陳舊的標本

天高地遠，歲月像河道一樣

而深秋的時光，也如流失的水

慢慢地，從所有生命的體內撤退

留下記憶，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我要說的遠方

那里一定有一座山，有一條河

有一個古老的村莊，一棵樹結滿傳說

還有一個你，在那兒一直勞作

一條與炊煙相牽的山道上

飄蕩的歌，像天上的云朵

幾株老榆樹，已相守多年

山腳下的茶園，一茬茬被歲月泡過

風過綠野，雪蓋荒草

許多年了，它們以陽光的語言交流

以小鳥、野兔、山鼠的方式生活

請代我問候，并一一轉告它們

我一直就在路上，風一樣飛著

秋天是一個深遠的日子

一想到那一望無際的金黃

我就心生歡喜，到處散發的成熟氣息

包括隨后而來的空曠和深遠

都讓我聯想到平靜、欣慰、安詳和充實

我也喜歡一片又一片橘黃了的野草

它們看似雜亂無章，卻一直努力生長

摟定泥土，把信念交付風雨和陽光

一年一度，一枯一榮卻總是生生不息

冷霜凝結的枝頭，一些鳥將鳴唱

從一棵樹傳遞給另一棵樹

讓人忍不住的抬頭仰望并凝視

看它們一一記住，那些秋風沒有收盡的果實

等待冬天來臨，一起收取上天儲備的

那些足夠果腹過冬的糧食